阳翟客

懒汉一个,脑补快手慢。

【昭白】 旧伤 (R预警)

写在前面:这次有少量的H,车开得不好还请见谅。本来想连开两次,但是技术不好,或许我本性还是非常清纯的。所以,还请多多包涵呀。希望您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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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使王龁为陵将,八九月围邯郸,不能拔。】

他不知道的是,很多年后,秦昭襄王四十九年会这样出现在一个史官的笔下。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个字,短短一句话而已。

几个月了,前线的战报不断传来,一摞一摞的竹简放满案头,有的甚至都堆在了地上。每天都会有人清理掉昨天的文书,这只是今天的。然而本应伏于案头的人此刻却站起身来,缓缓踱步,对着跳动的烛火发呆,一副并不打算看的样子。相似的东西他已经看了太多,都麻木了。秦军素日的威名扫地,战场之上节节败退。他觉得自己有点累,累到连那些竹简扫到地上的劲儿都没有了。

秦王揉了揉眉心,沉声道:“来人。”

一个内侍垂首疾步上前站定,等待吩咐。他心里忐忑不安,汗像条小蛇一样在脊背上蜿蜒爬行。默念老天保佑别让自己刚好撞上王上心情不好的时候。

“去请武安君。”

内侍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一时间没敢应声。

武安君?

“怎么?”秦王瞥了他一眼。

“回王上,请……到哪里?”内侍极力掩饰声音中的颤抖。

到哪里?秦王勾唇,带了几分讥诮的意味。我倒是想让他去前线,可是他去么?

“之前说的,为仕伍,发阴密,叫他现在就启程。”

你愿意去得去,不愿意去也得去。

“诺。”内侍答了声赶忙退下。

“你等等。”正要跨过门槛,冷不丁身后响起这一声,吓得他一哆嗦,转过身来垂手侍立。

半晌方听得秦王的声音低低地传来:“今日已晚,明日再去。”

 

毫无征兆地,自肋下传来的痛感将他从梦中粗暴地扯出,连带着一声无意识的痛呼。冷汗涔涔,湿透了中衣,白起狠狠地闭了闭眼,把剩下的呻吟悉数咽了回去。负伤的确切时间早被抛掷在时间的洪流之中,而皮肉的记忆却依旧鲜活。

刀剑入体的瞬间,好像神经都被一并切断,脑海中一片空白。探手过去,一片粘稠温热自指缝滑落,伤口接触到空气让他感到丝丝凉意。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皱起眉,强迫自己将剩下的气力全数注入提剑的右臂,毫不犹豫地刺入面前敌人的胸膛。那抹得手笑容就这样凝固在他脸上,不过白起并没有工夫多看他一眼。三尺青锋被果断抽出,带出一痕殷红溅落黄沙。

迟来的痛感山呼海啸一般奔涌而来,像是要生生撕裂这具躯体。他双膝一软险些跪地,忙用剑稳住身形。他两眼阵阵发黑,周遭一切都看不太真切,却听得爆发出的己方军士的欢呼。赢了,他这么想着,忽然觉得没那么疼了。

待这场战事结束到班师回国,时间也算很长了,伤口好得七七八八。胜利是最好的下酒菜,年轻的君王举爵犒赏全军将士。美酒尚未入喉已有三分醉意,待到琼浆落腹织就一个温柔美丽的幻梦,便昏昏沉沉,不知身处何处,今夕何夕了。

“唔……”白起半眯着眼有些不解地看着身上的君王。

那双平日里执掌国玺批阅文书的手方才抚上他滚烫的脸颊,顺着领口一路将火苗燃到胸腹之处。却不按往常的行程来,突然停住了。

被吊着的感觉很难受,这一战拖的时日颇久,此刻更是经不起这样的撩拨。白起勉力让自己被醉意和情欲支配的大脑转动起来,思考他的王上要搞什么幺蛾子。

只见嬴稷垂眸盯着那道伤痕良久,忽地俯首将唇贴了上去。柔软的触感只有一瞬,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湿润的凉意。舌头粗糙的表面蹭过新生的嫩肉,这种细细的摩擦让白起头皮一炸。不对,这太不对了。今天的一切仿佛都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急速狂奔,必须要停下来。白起这么想着,左臂曲肘支撑起上半身,右手则强迫嬴稷抬起头来。一对上那双乌沉沉的眸子,白起不禁有些愕然。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搅在一起,纠缠成了化不开的墨色沉在眼底。

“你……这伤只是看起来吓人而已,况且现在已经好了。”白起觉得自己要说些什么才好,至少要化开那浓重得让人心悸的墨色。可事实上,他越说越糟糕:“沙场之上大大小小的伤很常见,不用担心,没有什么……”

嬴稷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眉毛越拧越紧,薄唇抿成了一条细线。向前凑去,将得胜归来的将军口中恼人的话尽数封缄。白起并没有任何准备,唇还保持着说话时微张着的状态,让他的君王轻而易举地在口腔中攻城略地。白起愣了愣才想起来回应,可此时空气已被侵略得不剩下多少了,大脑有些缺氧让他不免力不从心,就连何时重新滑下去陷在一床被褥里都不知道。

嬴稷还是放开了他,伸手将白起散乱的发丝向脑后拢去,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英挺的脸,复又在那尚沾着彼此津液的唇上落下亲吻。与其说亲吻,倒不如更像是在撕咬。微微的痛感激起些许熟悉的咸腥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大争之世,列国多战事。战,可辟疆土,可扬国威,可定天下。对国君而言,战胜攻伐往往都只是庙堂案上的尺牍文书,定鼎天下的一步棋。嬴稷固然清楚每一次的战争都淌着秦人的血,但那飞溅的血从来都是伤亡数目干涸的笔迹。而此刻,他觉得与自己肌肤相贴,呼吸相闻的不再是一个人,那道伤痕给他带来的东西太多,沙场上的嘶喊、兵器铿然相击、兵器入肉引出喷涌的血……乱糟糟的一团,冲击得他眼眶胀疼,堵在心口,什么都说不出来。

白起却无暇注意这些,嬴稷的另一只手正继续着刚才未能做完的事。手指划过富有弹性的皮肉,速度不疾不徐。常年行军练就的流畅紧致的肌肉、漂亮的纹理……当然,消不掉的伤痕。酥酥麻麻的快感顺着手指划过的轨迹传递,皮肤上爆起密密的小粒,无声地渴求着更多的爱抚。而手指却并不做停留,兀自离去。白起感觉自己正在被嬴稷用这仿佛燃着烈焰的手指沿着血管缓缓剖开,身体里奔流着的血液被炙烤得挥发殆尽。已经燃烧起来了一般,滚滚热气蒸得他看不真切那熟悉的面容。好热,他这么想着,抬腿将自己同那人贴得更近。他也说不出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迫切地想继续下去,不要让自己在这里干烧着。随便什么吧,他仅存的意识这样告诉自己。

两人都不剩下什么耐心,彼此施予又在疯狂地索求着。进入时自然免不了疼痛,草草开拓的通道一遇异物入侵骤然紧缩,却阻挡不住利刃寸寸推进,带了不容违抗的意味。白起尽可能地打开自己去容纳更多。心里却莫名有点想干脆就流血吧,好像这样就能把什么东西释放出来一样。嬴稷知道自己太心急了,过于逼仄的空间增加了进入的难度。白起抿着的唇角泛白,交叠的手微微颤抖,一双眼半阖不阖的。嬴稷垂首在那蹙在一起的眉心落下一个安慰的吻,身下却加大了力度。高热的肠肉不情不愿地被强行分开后又不依不饶地挟裹上来,同时又吐露出更多滑腻的液体,说不出是拒绝还是邀请。

“白将军。”温热的吐息喷洒在颊侧,白起睁眼就看到那人的眼,亮得出奇,像是陷于狂乱的最后一瞬的清明。多年来顺从命令的习惯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答道:“王……”最后的一个字被突然的用力化成了一声低吟,双手不禁要攥在一起,却被嬴稷紧紧扣住深陷于被褥之中。两人的力道都不小,这下腕子上青紫是跑不了了,可又有谁会去计较。进入到另一个深度的巨大快感让两人脑中同时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炙热的呼吸似乎要把滚落的汗水蒸干。白起的鬓角早已濡湿,汗液甚至渗入眼角,他半闭着眼扯出了一个笑,沙哑着嗓音低声道:“来。”

他们对彼此的身体早已熟稔,夜还长,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从这具皮囊上挖掘往昔的欢好,以及来日入骨的销魂。

 

此刻窗外月色正明,如水的银光沿着窗缝溜进来泼泻在床榻上。一轮圆月正透过这窄窄的缝隙窥视那蜷缩在床榻之上的人,被褥都被拨到了一边。散乱的花白发丝遮住埋在褥中的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中衣被一双手攥得变了形,汗水将后背处染出了一块深色。如果再凑近点儿还能听到压抑着的粗重的呼吸声。

正如他自己所说的,久为行伍,伤病满身是在自然不过的了。年轻时凭着一腔热血咬牙抗了下来,到老了这些伤病就全都找上门来了,一个个叫嚣着要清算当年的一笔旧账。白起这么想着,苦中作乐地笑了笑。当初也不是不知道,却一直没有放在心上。那怕是现在,断肢残骸已见了无数,一听到出征的鼓角仍会抑制不住的热血沸腾。

当胯下的战马长嘶,手中的秦剑出鞘,什么退路就都已被斩断。为秦士卒,就注定要为它流尽最后一滴血。死国死……君。 

他拼命地去想一些琐事,随便什么都好,他浑身颤抖着翻找记忆的每个角落。年少时刚入军的训练、初次上战场、经常去的饭店、咸阳宫里的重重殿宇……还有什么呢?在燕国初次见到的少年、咸阳宫中冕旒之后的眉眼、回荡在殿上的熟悉的声音、印过脸颊的温软的唇……白起呼吸一滞,突然发现脑海中已不受控制地全部变成了那个人,耳畔似又响起了若有若无的喟叹。时隔多年,再想起时却是那双乌沉沉的眸子。这一想起来,一切都变得更加得清晰,白起感觉自己再次被那双眸子盯着,莫名其妙地,身上的伤就好像不是那么痛了。

星汉西流,天正麻麻发亮,白起被伤痛折腾了半宿,这下便支持不住睡了过去。但并没有睡多久,甚至还不待他多年来的习惯发挥作用他就被人叫醒了。白起按着太阳穴用力地晃了晃头试图让自己从混沌之中清醒过来,问道:“什么事?”

“王上派人来,说是有诏命。”

白起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加快了收拾的动作。他心里隐隐约约地有了谱,只待那句轻飘飘的话来落实。

咸阳,终究是待不下去了。

 

“他怎么说?”

“回王上,武安君说他谨遵诏命,今日便会启程。”

“还有呢?”秦王顿了顿,沉声追问道。

内侍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得硬着头皮说:“没有了。”

大殿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这沉默仿佛实质化了一般,千钧的重量压在身上,迫得人呼吸艰涩。

“……哈哈哈”蓦地,从御座上传来低沉的笑,此时此刻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秦王边笑边摆摆手让那个浑身抑制不住哆嗦的内侍退下,然后斜靠在御座上。那双眼中是没有笑意的,嘴角却还执着地保持着上扬的样子。

 

咸阳城门白起是最熟悉的,每次出征回师他都会从这门中走过。秦军的队伍浩浩荡荡地绵延向战场,他于马上回望便可看到他的君王站在城头上的身影。相隔那么远,可他就是知道他在看他。到了回师之时,他远远地就能看到那秦国最尊贵的人站在那里等着他过去。而这次,白起不用回头也知道城头上空无一人。

出了城门向西行,向西行,行去何方?风卷起尘沙在马蹄之下缱绻,白起心中一片茫然。他走过很远很远的路,韩国、魏国、楚国、赵国,他都去过,可他最终还是回到了这里。在他的心中,出发是与回归相对应的。而如今,他只怕再也回不来了。北风已吹响了送行曲,老树枯枝沉默地看着这位曾经为秦国带来无数胜利的人远去。

 

“王上,城头风大,下去吧。”

秦王好像没听到一般,任凭寒风吹乱鬓发。他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如同一尊雕像,就这样看着那辆破旧的车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不用催他,让他慢慢走。”秦王淡淡地撂下这句话下了城头。

 

放眼七国,当属秦军之剑为最优,白起见过无数的好剑,可见了这把仍然要忍不住在心底赞叹一声。入手重量适宜,长短得当,鞘上饰以繁复的暗纹,抽剑出鞘只见一痕如水寒芒闪过。来者并没有催促的意思,而是站在一边静静地等待。

白起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退路在长平时就早已被斩断了。他不是没有想过自己的死亡,死在楚国、死在赵国,只是未曾料到会是如此……只需要一剑,什么都就结束了。

秦王剑向来饮尽叛臣之血,可我……叛了谁?

碧血洒地,恰似指头红梅轻绽。

 

那把剑被带回了咸阳宫,交到秦王的手上。剑上的血痕还没有拭去,凝成了一抹妖异的红。剑光映在秦王的脸上,莫名显得有些苍白。

“放下吧。”秦王缓缓将剑插入鞘,递给内侍,不发一词走远。

 

“疼吗?”嬴稷感觉指下的身躯微微一颤,忙问道。

“不碍事,王上继续吧。”声音从重重被褥下传出来,闷闷的。

嬴稷苦笑着微微摇头。有时他真的想下手稍微重一些,听听他的将军从唇角漏出的痛呼,看他还敢不敢这样撑着,明明又不是什么公开的场合。可这和想不想能不能并没有什么关系,而是他舍不舍得。正巧,他舍不得。手下的动作放轻柔了许多,也快了许多。但向来是别人伺候他,这种事情做起来自然不甚熟练。当然,这只有白起知道就是了。

看着这背上新添的两道伤,嬴稷忍不住说:“你这次去楚国忘了,下次记得多拿一些这种伤药。还是小心些为好,战场上刀剑无眼,当心……落下什么不好的病,以后吃亏啊。”

“战场上刀剑无眼,人人都会受伤,王上不必太挂怀。为国效忠本就是我的本分,为秦人士卒,怎能不做好马革裹尸的……”白起剩下的半句话被狠狠地封住。他一看到嬴稷那双皱起来的眉就知道自己有说错了话,暗叫不好。上唇磕在牙齿上,漫开了丝丝咸味儿。

嬴稷用一只胳膊支住身子,另一只手摸了摸白起的唇,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心疼,口里却说:“不是说过以后少说这种话吗?寡人说不会就不会。还是你觉得我收拾不了你?”嬴稷眯起眼装作生气。

白起双眼弯了弯,无声地笑了起来。

“怎么?”见白起不回话,追问道。

“臣不敢。”倾身过去落下一吻。

君王之言……果真不虚。

 

秦王觉得自己老得厉害了,殿上旧人面孔已不剩多少个了,新人的名字又是记了又忘,翻来覆去得脑子都有点疼。

军务上的事情最近又多了起来,大臣们在底下唾沫横飞了半天,嘴里叽里咕噜的,吵得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得让他们停一停了,免得吵到天黑去。当王当了五十几年快六十年了,他自然是知道这些人的毛病。

低头咳了两声,底下的声音渐渐地减少了,他说道:“诸位的意见都有一定道理,但这么说下去是的不出什么东西的。战场上瞬息万变……”秦王抬手指了指武将行列中站在最前面的人,隔得太远,他也看不清面容,嘴却比脑子快:“你觉得呢,武安君?”

这下谁也不敢接话,大殿之上鸦雀无声。秦王没有得到设想中的回应,觉得有些纳闷。将身子往外探了探,眯起眼睛好将那第一个人看清楚。

啊……他不是武安君。寡人是不会看错他的那双眼睛的。

“……蒙将军,你说说吧。”

“是。臣以为……”

他说了什么,秦王其实并没有听清,他一直在想另一个问题。

那么,武安君呢?秦王皱起眉,想要理清脑海中纷乱不堪的种种。人老了,什么东西都是记一半忘一半。他就这么昏昏沉沉地听着,阶下的身影渐渐与记忆中的重合。好像就在那么一瞬间,记忆之门开了一条缝。岁月的灰尘在眼前飞舞,在那之中他看到了染血的秦王剑,还有他用了三个月也没有送出去的那瓶伤药。

 

“这伤要多久才会彻底好?”

“月余足矣。”

“那还会留疤是吗?”

“是。”

“本以为这个药药效奇妙……”

“药只能治伤,伤好了,疤还是免不了的。”

 

伤好了,可疤还在。好不了了。

阿起,你说得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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