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翟嘉木

懒汉一个,脑补快手慢。

(三国·绣诩)白毛狐狸的蠢萌绣球

【绣诩·白毛狐狸和他的蠢萌绣球】
山中的雨总是来的奇怪,张绣正背着小竹篓采药,这好端端的天说变就变,大雨当头就浇了下来。“哎呀,真是背!”张绣有些气恼,连忙找避雨处。目光却被林子间的一抹白色吸引,到底是年少。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张绣大着胆子走上前去,定睛一看,原来是只白毛狐狸,正团成一团好像在睡觉。雨势越来越大,在这里睡觉可不好,还是把它放到避雨的地方吧。于是就把狐狸捞起来。不动不要紧,这一番动作下,竟有点点鲜血流出,将银白的皮毛染得殷红,看的张绣只抽冷气。小心翼翼地将狐狸护在怀里,一头扎进雨幕中,任凭雨水将自己浇了个湿透。
雨渐渐地停了,雨洗后的春山呈现出润泽的绿意,踏着来时的小路回家,只是多了背后的药以及怀里的一只毛团。
啊,抱久了确实好重。张绣长吁一口气,复将毛团往怀里搂了搂。
这动作倒是惊醒了白毛狐狸,微微睁开眼瞄了瞄四周发现没有什么危险,就继续睡着了。一个傻孩子嘛。

将竹篓放在夫子家中,张绣便告退急急地赶回家中。所幸狐狸的伤不太严重,张绣又时常和村里的孩子玩闹,不小心磕着伤着的,倒也是十分有经验。于是张大夫便着手救死扶伤,死狐狸当活狐狸医吧!
白毛狐狸再次醒来听得“你是和你娘走丢了吗?小孩子不要乱跑……”抬头看声音的主人,小鬼你没资格说我!忍不住丢了一个大白眼。
张绣见狐狸微微动了动,像是要醒的样子。一双紫色的眼忽然睁开,不由得吃了一惊,好美,就像是……一时间张绣的小脑袋想不出什么词,只觉得看到了春日里庭前藤上的丁香,一片迷幻的紫,又看到山间春水初生,粼粼波光映于眼底。不由得呆住:“好漂亮……你的眼睛。”
这下倒是换白毛狐狸一愣,这么直白的赞美。果真,自己的第一判断没错,傻孩子一个。
“饿了吗?你吃饭吗?”张绣问,继而一拍脑袋笑道:“我真傻,狐狸不会吃饭也不会说话。”白毛狐狸听了,忿忿地想,蠢孩子!总有一天你后悔!那蠢孩子倒仍自说自话:“栗子你吃吗?”转身在一个布袋子里捧出一把炒好的栗子放在狐狸面前。
白毛狐狸伸出前爪小心地摸摸栗子,硬硬的怎么吃?像是看穿了狐狸的心思,张绣拿起一个咬开道:“喏,咬开吃。”狐狸也学着吃,甜甜的,还不错!

腿上的伤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刚好有了借口在这小山村住几天,顺便吃点栗子。小孩子也没有害人之心,日子倒也过得快活。
白毛狐狸渐渐知道了一些事。比如那个蠢孩子叫张绣;比如他本来和叔父婶娘生活,叔父战死,婶娘改嫁,不过倒给他留了些许遗产。“婶娘对我很好,但是女人终究需要丈夫。”张绣揉了揉微微发红的眼眶勉力笑道;比如他往往会被夫子训斥,因为背书慢。所以说蠢孩子就是蠢孩子。
这天蠢孩子又被夫子罚了,抄《文王》十遍,写完今日的功课天就已经黑透了。揉揉眼睛抓起笔继续,结果还没抄完三遍就已经睡着了,伏在案上任是天雷也轰不醒。狐狸将最后一颗栗子丢入口中,凑过去瞧了瞧,见这孩子口水差点流到纸上,急忙伸爪将脸拨了过去。张绣哼哼两声,转过脸睡了。
白毛狐狸叹了口气,这么久没化人形,也该化化了。只是这几百年来人们还是学一模一样的东西,实在无趣。不过,这孩子字真丑。
不一会就到了第九份,可张绣却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书还没抄完……咦?抄完了?哦……”见桌上散着的纸张,张绣便放心睡去。狐狸倒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一动也不敢动。抄完后,见张绣已经熟睡,就轻轻地把他抱到床上。
张绣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白发的神仙,就坐在他的身边。然后神仙还把自己抱了起来,好温暖,还有一股淡淡的墨香,这是文曲星下凡吧?所以说,自己还是可塑之才?一觉醒来,又是该去学堂的时候,平日里早已睁开眼的狐狸此刻正团成一个毛团静静窝在枕边。

夏日里阵雨时至,不一会便成倾盆之势。顺着高高翘起的青檐而落,串成珠帘碎于阶前,嘈嘈切切。张绣没有拿伞,狐狸不由得有些心急,将茶一饮而尽,拿起油纸伞走进雨幕。
张绣向夫子请教了些问题才告退,有些懊恼自己的烂记性。只能做好全身湿透的准备了。正打算冲进雨中,却被一个声音绊住“阿绣。”声音很好听,但是谁会来找他?脚步停下却不敢转过身去,希望过后是更大的失望。
视野被红色的油纸伞占据,急忙转身却看到一个陌生的人。紫色的眸子,像是浮光掠过,像极了,像极了自家的狐狸。“……狐狸?”张绣有点心虚,声音低如蚊呐。
来人似是没有听到,只是继续道:“回家吧。”张绣木然地跟着走。伞不大,两人挨得很近,张绣觉得那人银白的发丝落在了自己肩头,呼吸声都听得到。这一分心就没有看路,脚陷在泥中却浑然不知,直直地向前倒去。不由惊呼出声。完了完了,肯定栽得一身泥!想象之中的事并没有发生,一双手抓住了他,温暖的触感透过衣料传递给皮肤。慌乱之中油纸伞掉落在地上,雨水毫不留情地当头浇下。这才看清了那个人,被打湿的银发紧紧贴在身上,淡紫的眸子里写满担忧。紫色的衣衫都湿透了,甚至沾上了泥水,真可惜,看起来就很贵的样子。
而狐狸此时却在思忖自己是不是吓到了蠢孩子,以至于自己也在犯蠢——把伞丢到地上却不捡起,任由雨打在身上。
张绣捡起伞,虽然已是少年,但仍比那人低,给两人撑伞有些费力。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张绣开口:“你是……狐狸吗?”张绣没有给狐狸起名字,一直都狐狸狐狸地叫。雨声隐去了少年颤抖的尾音。在少年清亮的声音中回过神来,微微一笑遮掩方才的愣神,“在下贾诩贾文和,属狐族。承蒙多日照顾,感激不尽。”这套话只怕蠢孩子要费些脑筋,再度开口:“我是你家的那只白毛狐狸,我其实可以化成人,这就是我人形的模样。今日大雨,我来接你。”
张绣点点头,表示了解。这人模样长得好,声音也好听,泠泠似山间泉水。贾诩早已接过张绣手中的伞。余光可以看到握着伞柄的手,素白而修长,骨节分明。真是神仙般的人物,他说自己是狐狸变的,是真的无疑了。
“贾…先生,”张绣有些迟疑,毕竟他现在是人,总不能狐狸狐狸地叫。
“嗯?”贾诩答道。
张绣笑笑:“没有,只是想问问这样称呼你可好?”
“自然无妨,同样,我就叫你阿绣了。”贾诩本来还担心张绣会和自己疏远,现在看来是不会了。
张绣感到莫名的高兴,生命中再次获得了陪伴。
然而他们都未想到,居然就这么地陪伴了彼此一辈子。

两个人的生活变得有趣起来。贾诩当然不好意思变成狐狸,只是仍然栗子不离手。懒得收拾新房子,就像之前一样睡在一起。贾诩睡觉很安静,半侧卧着,手放在被子上,呼吸平稳,睡姿都不带换的。张绣从小没有和别人睡的习惯,第一天晚上对于睡觉时身旁的发热物还是不太习惯,久久无法入睡。月色皎然,清辉流转透过格窗,在贾诩脸上投下薄影。睫毛凑近看好长,张绣就这么数着数着睡着了。狐狸的身体一直都很温暖,让人莫名的安心。
日子在一天天的过去,念书、练武,张绣像一株竹子一样长得飞快。贾诩坐在竹椅上,边喝茶边看着庭中的青年,日光照在身上暖暖的,模糊了青年认真的表情。青年停下了手中的长枪,听得院里忽然安静,不禁出声问道:“阿绣?”没有得到回答,无奈地笑笑,抓了一把栗子走上前去。“怎么?”贾诩站到张绣面前笑问,他此刻微扬着脸,这孩子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超过了自己半个头了。
“没什么,累了。”张绣笑笑,低头看着贾诩。阳光有些刺眼,淡紫的眼微眯着,睫毛上像是挂着点点日光。先生啊,真是神仙般的人物。
“累了就歇会儿吧。”贾诩剥了栗子,顺手塞给张绣一颗。忍不住抬手摸摸张绣的头发,蠢孩子长大了。

狐族拥有令人类羡慕的生命,贾诩用数百个春秋来明白“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曾经涉足于人世,看朱门富户,嫔妾婢女披锦衣绮,流水般的山珍海味,终究食尽鸟投林,子孙潦倒于穷闾阨巷,草席一裹便是一生。又见少年男女相约终老,愿一生一代一双人,可容颜敌不过时光,新人笑语掩去旧爱泪光。非是轻看人之感情,而是将一株鲜花的生长与衰败看尽,便也觉得无趣。
人之一生短暂,故而有千般万般所求所想,有所想便会勇敢去做。像是张绣,最终还是拿起长枪。“先生,我想像叔父一样守卫我国疆土。”青年的眼中灿然,像是星汉缓缓流转。欲念还是信念?终究是贾诩不可知,他的眼一潭平静的湖,再大的事物落入也只是一圈涟漪,荡开,直至虚无。
那么,又是为了什么而置身于这世间?“先生,你会一直陪我的吗?”是啊,自己极长的寿命完全可以保证这一承诺的实现。处山野间与居红尘中又有何不同?不过是又一次花开,只需守至滑落而已。于是无处不相随,作为军师谋士站在他身边,用那双淡紫的瞳透视一切先机。守得家国寸土不失,便算完成了任务。而任务的奖励便是那意气风发的笑容,若羲和落秋潭,无声的温暖灿烂。
只是他不知道,无论人还是狐都是极贪婪的,贪婪着每一丝温度。而这温度却是致命的,温水煮青蛙,死在清晰而又迷幻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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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无法准确地界定对错,天下的爱恨本就是解不开的乱麻,谁又能说清自己手上所沾的血?然而最终血当以血偿,——不管是谁的。
银发的军师站在年轻的将领身旁看大军回营,神色间流露出淡淡的疲惫,饶是他也对这战事厌倦了。
“先生,”这么多年来,张绣一直没有改口:“此战结束后,我们回家吧。”四海已安,战争就失去了意义。贾诩眯起眼睛,想起了旧日闲适的平静,想起了微微清风穿过庭院共枝头姹紫嫣红舞。秋风瑟瑟,毫不留情地将枯叶自枝头扯下,枯叶一声呻吟都不曾。
——
冷箭破风而来,电光火石间只能看到森然冷光,似是鬼魅湿冷的唇吻烙于灵魂深处。
兵器入肉的声音在耳畔被放大,却没有预想中的疼痛。视野随之一暗,他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而这触手可及的温度,在数不清的寒暑更迭间早已熟稔。那曾经萦绕于耳边的呼吸变得紊乱,像极了此刻自己的心。
一股温热自领口淌下,更多的则渗透衣袍,要将他焚烧殆尽。
“别担心……先生……”张绣的头颅无力地垂在他肩上,每说一句便有热流没入紫色的外袍,染成一片混沌。
阿绣!他听得到自己胸腔里疯狂的呐喊,周遭是一片混乱。可他无法动弹,一下都不行!像是被隆冬的积雪深埋,令人窒息的黑暗,砭骨的冰冷。
——
军医对这异族罕见的的剧毒无计可施,实施暗杀的人也已处死。
贾诩坐在榻旁,看着那人沉睡如往日,只是早已冰冷。
忆起一日问起张绣婉拒他人说媒,生生避掉牵线搭桥。“阿绣,你已逾弱冠,何不应下?”
一向回答迅速的青年此时却像有所隐瞒一般:“婚嫁须得是一心爱慕之人,否则两相耽误。……况与先生相伴便已足够。”青年的声音渐弱。他也并未在意,如今想来,却是堪堪错过!悔恨的荆棘在心中生长,直将这副皮囊刺穿。
值吗?值得吗?他问道,不知是在问张绣,还是在问自己。
百载春秋前,他也问过这个问题,却是问那只相熟已久的乌鸦。那人不断地咳嗽,殷红的血撒于白衣之上艳若桃花,却仍然坚定地回答道:“值得,以我一己之身成就他万古功名,值得。”
他怔怔然,那人声音遥遥传来“情本就分不清”最终湮灭无息。窗外,深秋叶落,夕照正好。
——
妖不可对人随意使用术法,否则将会受到重罚,而刑罚又以形神俱灭为最重。可这一切对贾诩而言都无妨,以命换命,未曾伤及无辜,形神俱灭尚未可知!那双眸子里早已不是深潭,而是怒潮涌起!
以命换命,其实是改造人类,也改造妖,人与妖共享生命,本来绵长的阳寿便会大大缩短,自身的修行也会大打折扣,于妖而言可不划算。
家国于张绣而言很重要,但对于自己而言,就只有那个蠢孩子为重。
许下“陪伴”的承诺,便不能食言,谁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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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向来是人们消闲的好去处,说书人总能将平淡无奇的小事说的引人入胜。但有时也不是小事——“话说这张大将军得胜,本应是荣归故里,可谁料刺客暗地里下狠手,在冷箭上喂毒,这毒乃异族奇毒,天下名医皆无计可施……”
座下众人皆叹惋,一时间茶馆里变得分外嘈杂。
一个不起眼的小间里却显得分外安静,一人嘴角噙笑听着故事,另一人则突然的坐起身来,用手拍拍自己的脸,原来是刚刚清醒。这幅景象若是被说书人瞧去非得气歪胡子不可!张绣看着那头本来闪耀着光泽的银发此刻却变得素白,不由感到愧疚,先生他自从自己重新醒来后变得容易疲惫,往往不自知地沉沉睡去。担心地询问却总是被巧妙的引开话题,张绣也就不再坚持,先生有自己的理由。掩藏好自己的情绪,张绣道:“先生刚才又在想什么?如此出神?”
“无何,时间不早,我们走吧。”贾诩好像不喜欢这段故事:“以及——我得出一个结论,庙前的糖炒栗子不够甜,别再去了。”
“那现在……”
“自然是去城西那家。”
—————————————【狐狸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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