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翟客

懒汉一个,脑补快手慢。

【昭白】 学舌(大秦帝国同人)

写在前面:这篇拖得时间有点长……消磨掉了刀子的属性。希望大家阅读愉快!

————————正文————————


春社之日,晋阳便格外热闹,空气里弥散着并不浓烈的酒香,带着几许酸甜。不远处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圈人,白仲眯起有些昏花的眼,半天瞧不清是什么。身边的小孙子向来喜爱热闹,探头探脑地,就差没往人堆里钻。

白仲拍了拍扶在臂弯里的手:“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便可。”小孩本没有什么定性,无奈家中父母管教甚严,不敢坏了规矩。听祖父开口,忙连声应着如泥鳅般挤入了人墙之中。

没等多久孩子便回来了,搀扶着白仲往家走去。眉飞色舞地说着所见的景象:“一只鸟儿,胸脯是黄绿色的,嘴是红红的……祖父,最神奇的是它能说人话!”孩子双眼亮晶晶的,写满了兴奋。

“你说的鸟儿,是鹦哥吧?”白仲含笑听完后问道。

“诶?!是啊!祖父你……”孩子停下了滔滔不绝,惊诧地望着他。

“我小时候,嗯差不多和你一般大时,”白仲看看孩子的个头说:“家里也有这么一只鸟儿,有这么大,也会说话。”

“哇!那只鸟儿肯定很漂亮!”

能不漂亮吗?这可是那个人送的……

记忆里绣着繁复暗纹的衣袖中伸出的手中,是一个精巧的笼子,安放着一之毛羽鲜妍的鸟儿。原本翘起的嘴角复又抿成了一条直线,与他脸上饱经沧桑的纹路一般无二。

孩子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沉默是为了什么,就像不懂祖父绝口不提当年离开咸阳的原因一样。祖父总是会眺望西方,沉默地站在成一尊雕像,将情感尽数封存,不给他们留下一丝窥探的机会。

孩子小心搀了老人缓缓朝家走去。娘亲的蒸饼应该好了吧,这么想着,便悄悄地雀跃了起来。


 

嬴稷刚在白府前下了车,就看到小小的孩子,正睁着大眼睛昂头看着他。不等孩子张口软软地道一句“王上”嬴稷便摸摸他的头笑着道:“仲哥儿在外面玩呢?你爹呢?”

白仲被嬴稷手中地鸟笼吸引,那里面穿着斑斓羽衣地精灵正与他对视。孩子呆了呆方才道:“在屋里,刚换了药休息,阿伯叫我出来玩,不让我进去。”语毕才发现自己的失礼,红着脸埋了头下去。

“你爹伤得重不重?”

孩子摇摇头。

嬴稷的心沉了下去,倒是听说了白起此次受了伤,身子不利索,昨日的庆功宴也不见他这大将的身影。如今连白仲都要避着,想必是伤得不轻。见孩子总盯着笼子看,嬴稷便塞在了他手里,随下人进了门。

 

透过半放下的床幔能看到人正俯趴在榻上,露出小半个被发丝遮得朦胧的侧脸。嬴稷的目光落在白起裸露的肩背上,呼吸随之乱了节奏。两道暗色的伤口交错着从背心攀援至肩头。伤未痊愈,血混合着药膏缓缓自伤口中渗出,凝成了触目惊心的景象。

一股无名之火在心头烧起。

伸出的手在空中捻了捻,将碍事的发丝别在白起耳后。幽幽低叹尚未脱口,那攒在一起的眉动了动,忽地睁开了眼。睡意未消,嬴稷在那双有些迷茫的眼中寻到了自己的影。

两人均是一愣。

白起眨了眨眼,忙要起身。嬴稷怕牵动伤口,本想让他别乱动,谁知这一掌下去直接按在肩头的伤上。白起面上顿时失了颜色,刚刚支起的身体复又砸了下去,圆枕上落了一声闷哼。白起偏过头颤着唇道了句“无事”试图安慰手足无措的君王。

嬴稷这下不敢妄动,支楞着沾了血的手无力地说道:“你……别乱动。”

白起从善如流地趴着,等着他开口。

嬴稷蹙着眉拿出帕子揩干净了手,说:“我就是来看看你,带了个小玩意儿。”正说着,嬴稷才想起来手中的笼子早就给了白仲:“嗯……方才进来的时候给仲哥儿了。”

“什么东西,孩子淘气,弄坏了如何使得?”白起听了就要找下人。

嬴稷压压手示意他消停会儿:“就是一只鹦哥,陇西山里捕的,前段时间送进宫里,挺有意思的,想给你看看。不过——寡人听军中将领皆称赞你白将军韬略弓马非凡,怎会伤得如此严重?连仲哥儿都不让见?”

不提这伤还好,一提白起就有点面上发窘。当时只是一心想着求胜,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率军冲锋。虽然此举使得军心大振,仗是打赢了,可伤也受了。于是便含含混混地说了些什么受伤不算什么,刀剑无眼,赢了就好……

每说一句,嬴稷的脸就黑一分。

“可寡人没让你这么赢!”

白起连忙转移话题:“刚才不是说到仲儿了吗?仲儿年纪小,身子底子弱,见血气不好。”

真是拙劣的掩饰……嬴稷心里这么想着,心头的火气随之消弭,便遂了他的意接过话头:“你是以后不打算让他从军为将了?”

“再看吧,等他大一点。”

白仲的母亲去世的早,白起又常年身在军旅。虽则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却也是顾之不及。前两年着了风寒,高烧一夜不退,幸好嬴稷派了宫中的医官才救了孩子一命。从那以后,白仲每到秋冬之际便要生场病,吃着药调理才见点效用。

“他年入朝为官,也定是栋梁之才。”

“王上谬赞了。”白起笑了笑,听到外面隐约有“拜见……”的声音,正疑惑是谁来了,却见嬴稷脸上一红,低声咒骂:“这只蠢鸟!”

见白起投来询问的眼神,嬴稷忙岔开话说道:“咸阳宫里的伤药不错,是前段时间我叫医官试着配了的,说是不仅治伤治得好,而且不留疤,明日我叫人给你送来。”

比起嬴稷,白起要更不在意这些身上的伤,就顺着应了一声。

 

嬴稷第二天果然一早就派人送了药过来,如他所说,药效很好,伤口愈合得很快。没过几天白起又能在院子里来回走动了。

“爹爹!你看!”白仲指着檐下的鸟笼,挥了挥手,就听得那鹦哥叫道:“拜见将军!”

白起听了笑了起来:“这鸟倒还机灵。还会说什么吗?”

白仲摇摇头,这是王上送来的鸟儿,他不敢乱动,看鹦哥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可翻来覆去也就这么一句。

“禽兽能人言已是不易。仲儿要爱惜。”白起摸摸白仲的头。

真的费了不少心啊。白起看了看鹦鹉,笑意无声地溢了满眼。

 

嬴稷确实费了不少心,冒着被他娘数落的风险。

“……君王不可耽于玩乐,稷儿你……”芈太后的滔滔不绝被年轻的秦王腆着脸弓腰作礼打断。

“太后说的是,寡人还有要事,先行一步了。”嬴稷嘴里念念有词,不待他老娘变脸就脚底抹油溜出了大殿。

“哎……”芈太后伸手像是要抓住离去的人,却最终停在了半空中,无奈地点点嬴稷离开的方向,摇摇头叹气。

“姐姐莫要生气,王上只是对这些小玩意儿一时感兴趣而已,况且王上在国政上并无纰漏,松泛松泛也是应该的。”魏冉在一旁出言安慰道。

“你们舅甥俩呀……合起伙儿来气我。”芈太后自然是说不上嬴稷的,可魏冉就在眼前。美目流转,含了几分嗔意。

“弟弟不敢。”魏冉从善如流地低头认错儿。他刚封相不久,替王上擦屁股这种活儿干起来也不亏。

近日来,朝事一毕秦王便赶回寝殿,不知道的人还要艳羡是哪位美人福泽深厚,竟得君王如此宠爱,一刻也离不了。想不到却是一只前段时日楚国派人送来的鹦鹉。这礼物胜在用心,羽毛色彩斑斓,体态娇小可爱,最有趣的是开口便是人言。惹得秦王开怀大笑,总是忍不住去逗它。据来使说,这鹦鹉尚是年幼,只交了几句简短的话,若是有功夫,还能学些别的。嬴稷微微颔首,道了句“有心了”便转开了脸,却暗暗记在心里。

 

教鹦鹉说话,需要很大的耐心。“这鹦鹉通灵,只要用心。”送来的人是这么说的。可是,做起来就真的不一样了。

“愿白将军得胜而归。”

“……”

“快,说‘愿白将军得胜而归’这个就是你的。”嬴稷晃晃手中的鸟食,催促道。

“……”

“愿白将军得胜而归。怎么还不会?”嬴稷有些泄气地敲敲鸟笼,直起身来,敲打着因为长时弯曲而酸麻的腰。

看着到嘴边的食物远离,鹦鹉急了,在笼子里扑腾着翅膀,就是飞不出来,开口却是“拜见大王!”

“再说!说刚才的!”

“……拜见将军!拜见将军!”

嬴稷看了一眼这只蠢鸟,无奈地将手中的鸟食喂给它。

“教了你这么久,有点长进吧。”

鹦鹉只顾着吃,连一眼都懒得施舍给秦国最尊贵的人。

嬴稷顿时感到有些失落,同时又有些同情那个教这只蠢鸟说话的人了。

“愿白将军得胜而归。”嬴稷不死心,复又俯身重复了一句。

鹦鹉吃饱了,一双眼睛转啊转:“……大王……”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嬴稷粗暴地敲击笼子发出的清响打断:“大王你个鬼!”说罢便拂袖而去。可没走几步又折身回来,拎起了鸟笼子。

狗屁灵禽!教来教去就只会一句“拜见将军!”嬴稷哀叹一声,看向鸟的眼神凶狠了几分。

其实嬴稷是冤枉这只鸟了,它确实挺机灵的,只不过用不对地方而已。对这一点,白仲可是深恶痛绝。你若问起这鸟如何,白仲定会皱起眉抱怨一句“势利!”

原因无他,但凡他爹走过去逗弄两下,那鹦哥一口一个“拜见将军”,活脱脱一副谄媚嘴脸,有时还会说些别的。可是对着他鹦哥总是爱答不理的,若是敲敲笼子逼它开口,就更别想听它说一句话。

白起平日里忙着军务,闲下来就拈了小勺不紧不慢地看着它吃。鹦哥被伺候得舒坦,见了他自然愿意多说两句。可白仲就不一样了,你指望一个孩子的耐心能有多少?有的时候忘了,有的时候倒得满笼子都是谷粒,鹦哥当然不待见他。

 


这两天楚国来了人,无非是送些礼物求些情。秦王只是扫了一眼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剩下的条条款款就交给嬴柱去办。秦王是真的老了,走到后殿的路虽然不长,他却不得不在中途坐下来歇歇。

“那是什么?”上了年纪眼睛就花了,身后有人拿着个东西,里面的物件儿白得晃人眼。秦王拍了拍扶着自己的手问道。

“祖父,那是楚国今日送来的鹦鹉。说是在百越之地得的,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名唤‘雪衣姬’,听闻您喜欢,特地献与您。”孩子颔了颔首道。

秦王招招手示意内侍上前来,探头过去眯着眼打量半天。果真如孩子所说,洁白胜雪,为世间之罕见。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转了转,鹦鹉突然开口道:“我王万年!”

刚刚浮现的笑意在这一句恭维话后消失,秦王点点头道:“‘雪衣姬’……谁知道寡人喜欢这些的?真是比寡人自己都了解寡人啊……”语气并不重,低声说来倒有些虚弱的感觉,含了莫名其妙的讥讽。

“祖父……”孩子看着在王者威压中屈膝跪伏的人们,有些不忍。

秦王摆摆手说:“起来吧。”察言观色,本来就是这些人最基本的生存手段。天下消息本来就是长着翅膀的。他突然发现,有些事,哪怕他自己都已经不去想,却还有许多人帮他记着,挺可笑的,不是吗?

“这只鸟,放在我宫里怪聒噪的。”秦王拉过孩子的手说:“便送给你,也算是一个稀罕玩意儿。你带人回去吧,我自己回殿里歇歇”他看得出孩子很喜欢这个小东西,眼睛一直往那边儿瞟。

孩子垂首敛目收住了快要溢出的喜悦,恭敬地行礼告退。

看着孩子拎着笼子踏着轻快的步伐远去,秦王想:他会不会也教鹦鹉说话呢?会说什么呢?

 

愿白将军得胜而归。

唇齿缠绵辗转,湿热的气息尽数绕在颈侧,入耳的竟是这句话。

“嘶……”白起抿抿唇,挑眉哑声笑道:“你何时变成了那鹦哥了?”

嬴稷屈肘侧身看着他,将方才亲吻时蹭乱的发丝重新帮他理好。“我还以为那只蠢鸟不会说呢。”

“挺机灵的啊。”白起推开他,捡起衣袍开始穿戴,见他不动便催促:“我今日可就走了,王上要在这榻上目送大军出征吗?”

嬴稷收回停止在白起肩上的伤痕,牛头不对马嘴地对了句:“药不够了就去拿,总是用得上的。”

将嬴稷的衣裳扔在他怀里,白起笑着说:“知道。”

嬴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有点后悔,少教了那只蠢鸟一句话。

吾心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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