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翟客

懒汉一个,脑补快手慢。

【昭白】 学舌(大秦帝国同人)

写在前面:这篇拖得时间有点长……消磨掉了刀子的属性。希望大家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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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社之日,晋阳便格外热闹,空气里弥散着并不浓烈的酒香,带着几许酸甜。不远处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圈人,白仲眯起有些昏花的眼,半天瞧不清是什么。身边的小孙子向来喜爱热闹,探头探脑地,就差没往人堆里钻。

白仲拍了拍扶在臂弯里的手:“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便可。”小孩本没有什么定性,无奈家中父母管教甚严,不敢坏了规矩。听祖父开口,忙连声应着如泥鳅般挤入了人墙之中。

没等多久孩子便回来了,搀扶着白仲往家走去。眉飞色舞地说着所见的景象:“一只鸟儿,胸脯是黄绿色的,嘴是红红的……祖父,最神奇的是它能说人话!”孩子双眼亮晶晶的,写满了兴奋。

“你说的鸟儿,是鹦哥吧?”白仲含笑听完后问道。

“诶?!是啊!祖父你……”孩子停下了滔滔不绝,惊诧地望着他。

“我小时候,嗯差不多和你一般大时,”白仲看看孩子的个头说:“家里也有这么一只鸟儿,有这么大,也会说话。”

“哇!那只鸟儿肯定很漂亮!”

能不漂亮吗?这可是那个人送的……

记忆里绣着繁复暗纹的衣袖中伸出的手中,是一个精巧的笼子,安放着一之毛羽鲜妍的鸟儿。原本翘起的嘴角复又抿成了一条直线,与他脸上饱经沧桑的纹路一般无二。

孩子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沉默是为了什么,就像不懂祖父绝口不提当年离开咸阳的原因一样。祖父总是会眺望西方,沉默地站在成一尊雕像,将情感尽数封存,不给他们留下一丝窥探的机会。

孩子小心搀了老人缓缓朝家走去。娘亲的蒸饼应该好了吧,这么想着,便悄悄地雀跃了起来。


 

嬴稷刚在白府前下了车,就看到小小的孩子,正睁着大眼睛昂头看着他。不等孩子张口软软地道一句“王上”嬴稷便摸摸他的头笑着道:“仲哥儿在外面玩呢?你爹呢?”

白仲被嬴稷手中地鸟笼吸引,那里面穿着斑斓羽衣地精灵正与他对视。孩子呆了呆方才道:“在屋里,刚换了药休息,阿伯叫我出来玩,不让我进去。”语毕才发现自己的失礼,红着脸埋了头下去。

“你爹伤得重不重?”

孩子摇摇头。

嬴稷的心沉了下去,倒是听说了白起此次受了伤,身子不利索,昨日的庆功宴也不见他这大将的身影。如今连白仲都要避着,想必是伤得不轻。见孩子总盯着笼子看,嬴稷便塞在了他手里,随下人进了门。

 

透过半放下的床幔能看到人正俯趴在榻上,露出小半个被发丝遮得朦胧的侧脸。嬴稷的目光落在白起裸露的肩背上,呼吸随之乱了节奏。两道暗色的伤口交错着从背心攀援至肩头。伤未痊愈,血混合着药膏缓缓自伤口中渗出,凝成了触目惊心的景象。

一股无名之火在心头烧起。

伸出的手在空中捻了捻,将碍事的发丝别在白起耳后。幽幽低叹尚未脱口,那攒在一起的眉动了动,忽地睁开了眼。睡意未消,嬴稷在那双有些迷茫的眼中寻到了自己的影。

两人均是一愣。

白起眨了眨眼,忙要起身。嬴稷怕牵动伤口,本想让他别乱动,谁知这一掌下去直接按在肩头的伤上。白起面上顿时失了颜色,刚刚支起的身体复又砸了下去,圆枕上落了一声闷哼。白起偏过头颤着唇道了句“无事”试图安慰手足无措的君王。

嬴稷这下不敢妄动,支楞着沾了血的手无力地说道:“你……别乱动。”

白起从善如流地趴着,等着他开口。

嬴稷蹙着眉拿出帕子揩干净了手,说:“我就是来看看你,带了个小玩意儿。”正说着,嬴稷才想起来手中的笼子早就给了白仲:“嗯……方才进来的时候给仲哥儿了。”

“什么东西,孩子淘气,弄坏了如何使得?”白起听了就要找下人。

嬴稷压压手示意他消停会儿:“就是一只鹦哥,陇西山里捕的,前段时间送进宫里,挺有意思的,想给你看看。不过——寡人听军中将领皆称赞你白将军韬略弓马非凡,怎会伤得如此严重?连仲哥儿都不让见?”

不提这伤还好,一提白起就有点面上发窘。当时只是一心想着求胜,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率军冲锋。虽然此举使得军心大振,仗是打赢了,可伤也受了。于是便含含混混地说了些什么受伤不算什么,刀剑无眼,赢了就好……

每说一句,嬴稷的脸就黑一分。

“可寡人没让你这么赢!”

白起连忙转移话题:“刚才不是说到仲儿了吗?仲儿年纪小,身子底子弱,见血气不好。”

真是拙劣的掩饰……嬴稷心里这么想着,心头的火气随之消弭,便遂了他的意接过话头:“你是以后不打算让他从军为将了?”

“再看吧,等他大一点。”

白仲的母亲去世的早,白起又常年身在军旅。虽则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却也是顾之不及。前两年着了风寒,高烧一夜不退,幸好嬴稷派了宫中的医官才救了孩子一命。从那以后,白仲每到秋冬之际便要生场病,吃着药调理才见点效用。

“他年入朝为官,也定是栋梁之才。”

“王上谬赞了。”白起笑了笑,听到外面隐约有“拜见……”的声音,正疑惑是谁来了,却见嬴稷脸上一红,低声咒骂:“这只蠢鸟!”

见白起投来询问的眼神,嬴稷忙岔开话说道:“咸阳宫里的伤药不错,是前段时间我叫医官试着配了的,说是不仅治伤治得好,而且不留疤,明日我叫人给你送来。”

比起嬴稷,白起要更不在意这些身上的伤,就顺着应了一声。

 

嬴稷第二天果然一早就派人送了药过来,如他所说,药效很好,伤口愈合得很快。没过几天白起又能在院子里来回走动了。

“爹爹!你看!”白仲指着檐下的鸟笼,挥了挥手,就听得那鹦哥叫道:“拜见将军!”

白起听了笑了起来:“这鸟倒还机灵。还会说什么吗?”

白仲摇摇头,这是王上送来的鸟儿,他不敢乱动,看鹦哥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可翻来覆去也就这么一句。

“禽兽能人言已是不易。仲儿要爱惜。”白起摸摸白仲的头。

真的费了不少心啊。白起看了看鹦鹉,笑意无声地溢了满眼。

 

嬴稷确实费了不少心,冒着被他娘数落的风险。

“……君王不可耽于玩乐,稷儿你……”芈太后的滔滔不绝被年轻的秦王腆着脸弓腰作礼打断。

“太后说的是,寡人还有要事,先行一步了。”嬴稷嘴里念念有词,不待他老娘变脸就脚底抹油溜出了大殿。

“哎……”芈太后伸手像是要抓住离去的人,却最终停在了半空中,无奈地点点嬴稷离开的方向,摇摇头叹气。

“姐姐莫要生气,王上只是对这些小玩意儿一时感兴趣而已,况且王上在国政上并无纰漏,松泛松泛也是应该的。”魏冉在一旁出言安慰道。

“你们舅甥俩呀……合起伙儿来气我。”芈太后自然是说不上嬴稷的,可魏冉就在眼前。美目流转,含了几分嗔意。

“弟弟不敢。”魏冉从善如流地低头认错儿。他刚封相不久,替王上擦屁股这种活儿干起来也不亏。

近日来,朝事一毕秦王便赶回寝殿,不知道的人还要艳羡是哪位美人福泽深厚,竟得君王如此宠爱,一刻也离不了。想不到却是一只前段时日楚国派人送来的鹦鹉。这礼物胜在用心,羽毛色彩斑斓,体态娇小可爱,最有趣的是开口便是人言。惹得秦王开怀大笑,总是忍不住去逗它。据来使说,这鹦鹉尚是年幼,只交了几句简短的话,若是有功夫,还能学些别的。嬴稷微微颔首,道了句“有心了”便转开了脸,却暗暗记在心里。

 

教鹦鹉说话,需要很大的耐心。“这鹦鹉通灵,只要用心。”送来的人是这么说的。可是,做起来就真的不一样了。

“愿白将军得胜而归。”

“……”

“快,说‘愿白将军得胜而归’这个就是你的。”嬴稷晃晃手中的鸟食,催促道。

“……”

“愿白将军得胜而归。怎么还不会?”嬴稷有些泄气地敲敲鸟笼,直起身来,敲打着因为长时弯曲而酸麻的腰。

看着到嘴边的食物远离,鹦鹉急了,在笼子里扑腾着翅膀,就是飞不出来,开口却是“拜见大王!”

“再说!说刚才的!”

“……拜见将军!拜见将军!”

嬴稷看了一眼这只蠢鸟,无奈地将手中的鸟食喂给它。

“教了你这么久,有点长进吧。”

鹦鹉只顾着吃,连一眼都懒得施舍给秦国最尊贵的人。

嬴稷顿时感到有些失落,同时又有些同情那个教这只蠢鸟说话的人了。

“愿白将军得胜而归。”嬴稷不死心,复又俯身重复了一句。

鹦鹉吃饱了,一双眼睛转啊转:“……大王……”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嬴稷粗暴地敲击笼子发出的清响打断:“大王你个鬼!”说罢便拂袖而去。可没走几步又折身回来,拎起了鸟笼子。

狗屁灵禽!教来教去就只会一句“拜见将军!”嬴稷哀叹一声,看向鸟的眼神凶狠了几分。

其实嬴稷是冤枉这只鸟了,它确实挺机灵的,只不过用不对地方而已。对这一点,白仲可是深恶痛绝。你若问起这鸟如何,白仲定会皱起眉抱怨一句“势利!”

原因无他,但凡他爹走过去逗弄两下,那鹦哥一口一个“拜见将军”,活脱脱一副谄媚嘴脸,有时还会说些别的。可是对着他鹦哥总是爱答不理的,若是敲敲笼子逼它开口,就更别想听它说一句话。

白起平日里忙着军务,闲下来就拈了小勺不紧不慢地看着它吃。鹦哥被伺候得舒坦,见了他自然愿意多说两句。可白仲就不一样了,你指望一个孩子的耐心能有多少?有的时候忘了,有的时候倒得满笼子都是谷粒,鹦哥当然不待见他。

 


这两天楚国来了人,无非是送些礼物求些情。秦王只是扫了一眼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剩下的条条款款就交给嬴柱去办。秦王是真的老了,走到后殿的路虽然不长,他却不得不在中途坐下来歇歇。

“那是什么?”上了年纪眼睛就花了,身后有人拿着个东西,里面的物件儿白得晃人眼。秦王拍了拍扶着自己的手问道。

“祖父,那是楚国今日送来的鹦鹉。说是在百越之地得的,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名唤‘雪衣姬’,听闻您喜欢,特地献与您。”孩子颔了颔首道。

秦王招招手示意内侍上前来,探头过去眯着眼打量半天。果真如孩子所说,洁白胜雪,为世间之罕见。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转了转,鹦鹉突然开口道:“我王万年!”

刚刚浮现的笑意在这一句恭维话后消失,秦王点点头道:“‘雪衣姬’……谁知道寡人喜欢这些的?真是比寡人自己都了解寡人啊……”语气并不重,低声说来倒有些虚弱的感觉,含了莫名其妙的讥讽。

“祖父……”孩子看着在王者威压中屈膝跪伏的人们,有些不忍。

秦王摆摆手说:“起来吧。”察言观色,本来就是这些人最基本的生存手段。天下消息本来就是长着翅膀的。他突然发现,有些事,哪怕他自己都已经不去想,却还有许多人帮他记着,挺可笑的,不是吗?

“这只鸟,放在我宫里怪聒噪的。”秦王拉过孩子的手说:“便送给你,也算是一个稀罕玩意儿。你带人回去吧,我自己回殿里歇歇”他看得出孩子很喜欢这个小东西,眼睛一直往那边儿瞟。

孩子垂首敛目收住了快要溢出的喜悦,恭敬地行礼告退。

看着孩子拎着笼子踏着轻快的步伐远去,秦王想:他会不会也教鹦鹉说话呢?会说什么呢?

 

愿白将军得胜而归。

唇齿缠绵辗转,湿热的气息尽数绕在颈侧,入耳的竟是这句话。

“嘶……”白起抿抿唇,挑眉哑声笑道:“你何时变成了那鹦哥了?”

嬴稷屈肘侧身看着他,将方才亲吻时蹭乱的发丝重新帮他理好。“我还以为那只蠢鸟不会说呢。”

“挺机灵的啊。”白起推开他,捡起衣袍开始穿戴,见他不动便催促:“我今日可就走了,王上要在这榻上目送大军出征吗?”

嬴稷收回停止在白起肩上的伤痕,牛头不对马嘴地对了句:“药不够了就去拿,总是用得上的。”

将嬴稷的衣裳扔在他怀里,白起笑着说:“知道。”

嬴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有点后悔,少教了那只蠢鸟一句话。

吾心悦你。


 

 


【昭白】 槐念 (大秦帝国同人)

写在前面:糖!糖!糖!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嘿嘿。不过……我一写小甜文就会陷入OOC的恐惧中,所以各位多担待吧,我尽力了……依旧是,希望您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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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里有株槐树,就栽在秦王寝殿后,推开窗扉便能瞧见。阳春三月,槐树幼枝上冒了新叶,如一片轻雾,嫩绿的叶子层层叠叠地在风中微颤。清晨的光是含了冷意的,勾勒出一片清绝的影。

嬴稷穿戴齐整后将跨出门槛时不经意的转过头,这蒙蒙的新绿便落了满眼,动了阵阵微澜。面上颜色不改,唇角却已悄然上扬。撩袍而去的步子都有些轻快了。

堂上众臣见君王如此模样,心下暗暗猜测前方又有捷报传来。而那被各种猜测的人却端坐于御座上,浑然不知。

 

彼时亦是三月。

斜月西沉,夜风暗送一缕清辉入室。沾了情欲的缘故,本该凉如水的月光竟也显得缠绵暧昧了几分,隔了纱幔柔柔地笼住了相拥着的两人。欢时甫过,气息尚未平稳下来,除了交错的呼吸声便是静默。嬴稷阖上眼,不紧不慢地感受着掌下温热的躯体,每一寸都贴合心意,喜欢得紧。唇上忽然一软,热度未减却不带什么情欲,只是缓缓地厮磨。嬴稷睁开眼,对上枕边人时弯弯眼角,蹭了蹭拉近距离,不甘心地打算添点什么彩头。

咸阳宫宏阔大气自然是不必说,一派王室威仪,可白起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朝堂上议事之时倒不觉有它,此情此景就深感这王宫的少了人气儿,冷情冷心的。

正准备加深的吻被白起这么一句话给挡住了,嬴稷又好气又好笑,贴近了蹭着鼻尖儿悠悠说道:“那……白大将军怎么个说法儿?”

白起也不躲开,说道:“土石是死物,堆起来的宫室殿宇就也没什么活气儿,树木又少,自然冷清了。”


白起是喝渭水长大的秦人,战事自从他记事起就没断过。隔三差五地,族中的成年男子就要上战场,剩下老者妇孺在家中专务稼穑,一年到头歇不下几天,春燕归来时就要开始忙碌。在白起的记忆里好像到处都长满了槐树,生得十分高大,累了时能够坐在树下小憩片刻。三月时,从层层叠叠的绿叶中就能看到洁白的槐花,散发着淡淡的香。人们便想方设法地摘下槐花,那段时间里桌上总能看到槐花饭的,入口是丝丝的清甜。

天就这样一点一点地热了起来,地里的庄稼也到了快熟的时候了。听说战事将了,男人们在农忙时就能回来,大家都一天天地盼着那个日子。

他们回来的时候是正午,白起刚刚用凉水泼了一把脸,用一只破了口的碗舀了水正要喝,远远地传来了一阵喧闹。不待他出门看个究竟,就听得大门狠狠地摔开,震得人悚然,“阿起!你大他、他……”来人急急地说道,却在最关键的地方停了嘴。白起的目光一滞,手腕上的力气好像在瞬间就被抽了个干净,抖得碗差点滑脱。

“阿起……”

白起摇摇头,正欲开口说话却发现嗓子干得发疼,发不出什么声音。低头将碗里的水一口喝干,在衣袖上拭干了水渍哑声道:“走吧。”

盛夏的烈阳烤干了脸颊上的湿痕,留下一片苍白。

这水真凉,真咸。

白起张了张嘴,声带皱缩在一起,干涩得只能发出怵人的怪声。

 

摘下了身上的孝布,白起便拿起了父亲留下的兵器入了军。

招募新兵时还是春天,半大的少年拿着不怎么趁手的兵器安静地站在队伍里,要过了伏天年纪才够。负责的官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几岁?”个头倒挺高,就是有点瘦,他看到少年的裤管里露出略显细瘦的脚腕这么想到。“十五。”少年抬起头应道,一双乌亮的眼里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坚定。官吏看了他半晌,微微笑了笑:“好好打仗!”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瘦是瘦了点,倒还挺结实。

随着大部队远去,白起回头看了最后一眼,是一株高大的槐树。灿烂的阳光映得叶子绿得发亮,隐约能看到密密的白色槐花。

鼻尖仿佛又有槐香萦绕,廿余年来,故里时常入梦。

 

在这个夜晚,白起莫名地想念少时故乡的槐树。那是太过久远的记忆了,将一切的喜悦与哀伤都冲淡,图画的人物都已模糊,只剩背景刻骨铭心。

他一反常态地絮絮叨叨,心心念念的是故乡的草木。言语是碎片,最终被困意的浪潮席卷而去。

嬴稷就这样侧身躺在他身边,安静而认真地看着他渐渐坠入梦境,轻叹一声,将被角掖了掖,合上了眼。

 

再见时是几日后了。

日头已高,前来议事的文臣武将都已三三两两地退去,只剩下他和座上的君王相对。近来战事方歇,可议之事实在是没有什么,白起听着嬴稷说了半天仍然觉得他只是在消磨时间罢了。不过既然他愿意说,站这里听一听又不费什么事儿。

只听得嬴稷清了清嗓子说道:“时候不早了,白将军不如留下用膳?”

白起抬起头看着自家君王眼睛里促狭的笑意,无奈地点点头。

能不答应吗?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白起看着盖着盖子的豆,猜不出到底是什么,怪神秘的。

嬴稷将一双筷子递给他:“尝尝?愣着干什么?”

白起接过筷子,省去了人前的虚礼,掀开了盖子。那只拿着盖子的手腕僵在了半空,没有什么动静。

嬴稷见这人如此模样,不觉有些好笑。伸手抽过筷子加了槐花饭喂给他。

白起慢慢咀嚼,垂首看着呈在豆中的槐花饭,散发着淡淡的甜香,与记忆里的颇有几分相似。

“如何?”看白起不说话,嬴稷有些忐忑,顺手夹了一筷子,嗯,挺不错的啊。

白起忙咽下去,点点头。

“哎,不急啊,这是专门给你的。”

听了这话,白起有些诧异,用探询的目光看了看嬴稷,可一时间不知怎么发问。只见得那双好看的眼里含了几分调笑的意味,白起直觉从自家君王嘴里蹦出来的不会是什么好话。

“阿起可是我秦国的宝贝,想要什么还不容易?寡人又不是什么吝啬之人。”

果然。

虽然已经相处这么多年了,彼此的脾气性子都已熟稔。这种程度的话语远远及不上在床笫之间的花样,可白起还是面色发窘,这话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嬴稷看着白起此刻犹犹豫豫的模样,半晌才“嗯”了一声作答,忍不住加深了笑意。实在难以将他与坐于军帐中、沉稳果决地发号施令决胜千里的名将联系在一起啊。

“白将军坐镇军中之时可不似现下啊。”嬴稷面对白起向来是嘴上不把门儿,人前尚能克制,两人独处时是绝对的变本加厉。

白起如何能让他一直这么调侃下去:“王上尊贵之躯,未曾亲临战场,如何得知白起在军中何种模样?”

嬴稷却摇了摇头,唇边的笑意多了一丝狡黠地意味:“君非吾,安知吾不知?”

白起不解,可嬴稷却没有解释的意思,抬手示意快些吃饭,轻轻将这页揭了过去。

 

白起出征没多久,嬴稷就在要在宫里栽上一株槐树。内侍们抱着树苗亦步亦趋地跟在嬴稷身后满地乱走,好不容易停了下来,抬头一看是秦王寝殿后。嬴稷抄着手抬了抬下巴示意选好了地方。

居然在这里,内侍们有点傻眼,不知该怎么办。

半天不见动作,嬴稷耐心没多少,竟作势要自己动手。

这可怎么行!内侍们忙拦住了他,动作迅速地栽好了树。

虽然人们都暗地里猜测种这棵树的缘由,但也没人敢把个“不”字说出口。这株树就这么长在了那里。嬴稷三天两头地去瞧,用手摸摸树干,心里有点嫌弃这树细了矮了。瞧着瞧着,白将军便带着胜利凯旋,这树便被冷落了。至于某日清晨白起起身后看到这株槐树一时错愕,被嬴稷死皮赖脸地借着这个由头拖回床上没羞没臊地继续缠绵又是后话了。

 

其实众臣猜测的确实不差多少,战胜归来确实是个好消息。一个月后,秦王率众臣于城头之上迎大军班师。

日光暖融,大军如同一条墨色的河水缓缓流淌过来。兵甲上反射着阳光,是耀目的色彩,照得人心中一片欣悦。

嬴稷看着他的将军骑着战马遥遥而来,踏过石阶在他身前利落地行了大礼。白起身上盔甲未除,铿然相击发出悦耳的声音。嬴稷俯身虚扶了一把,示意他快些起身。

落于文武百官眼中是好一幅明君良将的图景,而有些东西却只有他们彼此知道,那是掩盖于举国欢庆之下的小小触动与喜悦。身形交错的时间太短,不过短短几秒,却也足够长,长到看得清彼此眼中自己不动声色的笑容。

[寡人等了许久,槐花都落尽了。]

[树还在就好。]

所有的思念都是为了相见。你在等我,这正是归来的意义。


————FIN————

附加的资料部分:

槐树,又名国槐,北方地区分布较多,其花可入药,可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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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行的碎碎念:最近小心脏脆弱了不少,于是发糖治愈自己。其实这篇是写另一篇中途的产物,没想到进度竟然更快……写这篇文的动机是——槐花饭太好吃了!许久不吃,甚是想念。这篇文里有一些小小的伏笔,今后会用得到,所以也许会觉得有些突兀?我试图去想象彼此相惜相爱的两人的一些生活中平淡却动人的细节,也就是说,想要传达一种……感觉。可是他们离得太久远啦,写得甜了总是会有种OOC的感觉。这句话之前说过,但是还是忍不住说一遍……总之,我就是想发糖,凭什么青山松柏那么甜,而昭白向来捅刀狂魔啊嘤嘤嘤。好了,犯病时间结束。


【昭白】 旧伤 (R预警)

写在前面:这次有少量的H,车开得不好还请见谅。本来想连开两次,但是技术不好,或许我本性还是非常清纯的。所以,还请多多包涵呀。希望您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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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使王龁为陵将,八九月围邯郸,不能拔。】

他不知道的是,很多年后,秦昭襄王四十九年会这样出现在一个史官的笔下。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个字,短短一句话而已。

几个月了,前线的战报不断传来,一摞一摞的竹简放满案头,有的甚至都堆在了地上。每天都会有人清理掉昨天的文书,这只是今天的。然而本应伏于案头的人此刻却站起身来,缓缓踱步,对着跳动的烛火发呆,一副并不打算看的样子。相似的东西他已经看了太多,都麻木了。秦军素日的威名扫地,战场之上节节败退。他觉得自己有点累,累到连那些竹简扫到地上的劲儿都没有了。

秦王揉了揉眉心,沉声道:“来人。”

一个内侍垂首疾步上前站定,等待吩咐。他心里忐忑不安,汗像条小蛇一样在脊背上蜿蜒爬行。默念老天保佑别让自己刚好撞上王上心情不好的时候。

“去请武安君。”

内侍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一时间没敢应声。

武安君?

“怎么?”秦王瞥了他一眼。

“回王上,请……到哪里?”内侍极力掩饰声音中的颤抖。

到哪里?秦王勾唇,带了几分讥诮的意味。我倒是想让他去前线,可是他去么?

“之前说的,为仕伍,发阴密,叫他现在就启程。”

你愿意去得去,不愿意去也得去。

“诺。”内侍答了声赶忙退下。

“你等等。”正要跨过门槛,冷不丁身后响起这一声,吓得他一哆嗦,转过身来垂手侍立。

半晌方听得秦王的声音低低地传来:“今日已晚,明日再去。”

 

毫无征兆地,自肋下传来的痛感将他从梦中粗暴地扯出,连带着一声无意识的痛呼。冷汗涔涔,湿透了中衣,白起狠狠地闭了闭眼,把剩下的呻吟悉数咽了回去。负伤的确切时间早被抛掷在时间的洪流之中,而皮肉的记忆却依旧鲜活。

刀剑入体的瞬间,好像神经都被一并切断,脑海中一片空白。探手过去,一片粘稠温热自指缝滑落,伤口接触到空气让他感到丝丝凉意。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皱起眉,强迫自己将剩下的气力全数注入提剑的右臂,毫不犹豫地刺入面前敌人的胸膛。那抹得手笑容就这样凝固在他脸上,不过白起并没有工夫多看他一眼。三尺青锋被果断抽出,带出一痕殷红溅落黄沙。

迟来的痛感山呼海啸一般奔涌而来,像是要生生撕裂这具躯体。他双膝一软险些跪地,忙用剑稳住身形。他两眼阵阵发黑,周遭一切都看不太真切,却听得爆发出的己方军士的欢呼。赢了,他这么想着,忽然觉得没那么疼了。

待这场战事结束到班师回国,时间也算很长了,伤口好得七七八八。胜利是最好的下酒菜,年轻的君王举爵犒赏全军将士。美酒尚未入喉已有三分醉意,待到琼浆落腹织就一个温柔美丽的幻梦,便昏昏沉沉,不知身处何处,今夕何夕了。

“唔……”白起半眯着眼有些不解地看着身上的君王。

那双平日里执掌国玺批阅文书的手方才抚上他滚烫的脸颊,顺着领口一路将火苗燃到胸腹之处。却不按往常的行程来,突然停住了。

被吊着的感觉很难受,这一战拖的时日颇久,此刻更是经不起这样的撩拨。白起勉力让自己被醉意和情欲支配的大脑转动起来,思考他的王上要搞什么幺蛾子。

只见嬴稷垂眸盯着那道伤痕良久,忽地俯首将唇贴了上去。柔软的触感只有一瞬,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湿润的凉意。舌头粗糙的表面蹭过新生的嫩肉,这种细细的摩擦让白起头皮一炸。不对,这太不对了。今天的一切仿佛都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急速狂奔,必须要停下来。白起这么想着,左臂曲肘支撑起上半身,右手则强迫嬴稷抬起头来。一对上那双乌沉沉的眸子,白起不禁有些愕然。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搅在一起,纠缠成了化不开的墨色沉在眼底。

“你……这伤只是看起来吓人而已,况且现在已经好了。”白起觉得自己要说些什么才好,至少要化开那浓重得让人心悸的墨色。可事实上,他越说越糟糕:“沙场之上大大小小的伤很常见,不用担心,没有什么……”

嬴稷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眉毛越拧越紧,薄唇抿成了一条细线。向前凑去,将得胜归来的将军口中恼人的话尽数封缄。白起并没有任何准备,唇还保持着说话时微张着的状态,让他的君王轻而易举地在口腔中攻城略地。白起愣了愣才想起来回应,可此时空气已被侵略得不剩下多少了,大脑有些缺氧让他不免力不从心,就连何时重新滑下去陷在一床被褥里都不知道。

嬴稷还是放开了他,伸手将白起散乱的发丝向脑后拢去,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英挺的脸,复又在那尚沾着彼此津液的唇上落下亲吻。与其说亲吻,倒不如更像是在撕咬。微微的痛感激起些许熟悉的咸腥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大争之世,列国多战事。战,可辟疆土,可扬国威,可定天下。对国君而言,战胜攻伐往往都只是庙堂案上的尺牍文书,定鼎天下的一步棋。嬴稷固然清楚每一次的战争都淌着秦人的血,但那飞溅的血从来都是伤亡数目干涸的笔迹。而此刻,他觉得与自己肌肤相贴,呼吸相闻的不再是一个人,那道伤痕给他带来的东西太多,沙场上的嘶喊、兵器铿然相击、兵器入肉引出喷涌的血……乱糟糟的一团,冲击得他眼眶胀疼,堵在心口,什么都说不出来。

白起却无暇注意这些,嬴稷的另一只手正继续着刚才未能做完的事。手指划过富有弹性的皮肉,速度不疾不徐。常年行军练就的流畅紧致的肌肉、漂亮的纹理……当然,消不掉的伤痕。酥酥麻麻的快感顺着手指划过的轨迹传递,皮肤上爆起密密的小粒,无声地渴求着更多的爱抚。而手指却并不做停留,兀自离去。白起感觉自己正在被嬴稷用这仿佛燃着烈焰的手指沿着血管缓缓剖开,身体里奔流着的血液被炙烤得挥发殆尽。已经燃烧起来了一般,滚滚热气蒸得他看不真切那熟悉的面容。好热,他这么想着,抬腿将自己同那人贴得更近。他也说不出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迫切地想继续下去,不要让自己在这里干烧着。随便什么吧,他仅存的意识这样告诉自己。

两人都不剩下什么耐心,彼此施予又在疯狂地索求着。进入时自然免不了疼痛,草草开拓的通道一遇异物入侵骤然紧缩,却阻挡不住利刃寸寸推进,带了不容违抗的意味。白起尽可能地打开自己去容纳更多。心里却莫名有点想干脆就流血吧,好像这样就能把什么东西释放出来一样。嬴稷知道自己太心急了,过于逼仄的空间增加了进入的难度。白起抿着的唇角泛白,交叠的手微微颤抖,一双眼半阖不阖的。嬴稷垂首在那蹙在一起的眉心落下一个安慰的吻,身下却加大了力度。高热的肠肉不情不愿地被强行分开后又不依不饶地挟裹上来,同时又吐露出更多滑腻的液体,说不出是拒绝还是邀请。

“白将军。”温热的吐息喷洒在颊侧,白起睁眼就看到那人的眼,亮得出奇,像是陷于狂乱的最后一瞬的清明。多年来顺从命令的习惯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答道:“王……”最后的一个字被突然的用力化成了一声低吟,双手不禁要攥在一起,却被嬴稷紧紧扣住深陷于被褥之中。两人的力道都不小,这下腕子上青紫是跑不了了,可又有谁会去计较。进入到另一个深度的巨大快感让两人脑中同时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炙热的呼吸似乎要把滚落的汗水蒸干。白起的鬓角早已濡湿,汗液甚至渗入眼角,他半闭着眼扯出了一个笑,沙哑着嗓音低声道:“来。”

他们对彼此的身体早已熟稔,夜还长,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从这具皮囊上挖掘往昔的欢好,以及来日入骨的销魂。

 

此刻窗外月色正明,如水的银光沿着窗缝溜进来泼泻在床榻上。一轮圆月正透过这窄窄的缝隙窥视那蜷缩在床榻之上的人,被褥都被拨到了一边。散乱的花白发丝遮住埋在褥中的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中衣被一双手攥得变了形,汗水将后背处染出了一块深色。如果再凑近点儿还能听到压抑着的粗重的呼吸声。

正如他自己所说的,久为行伍,伤病满身是在自然不过的了。年轻时凭着一腔热血咬牙抗了下来,到老了这些伤病就全都找上门来了,一个个叫嚣着要清算当年的一笔旧账。白起这么想着,苦中作乐地笑了笑。当初也不是不知道,却一直没有放在心上。那怕是现在,断肢残骸已见了无数,一听到出征的鼓角仍会抑制不住的热血沸腾。

当胯下的战马长嘶,手中的秦剑出鞘,什么退路就都已被斩断。为秦士卒,就注定要为它流尽最后一滴血。死国死……君。 

他拼命地去想一些琐事,随便什么都好,他浑身颤抖着翻找记忆的每个角落。年少时刚入军的训练、初次上战场、经常去的饭店、咸阳宫里的重重殿宇……还有什么呢?在燕国初次见到的少年、咸阳宫中冕旒之后的眉眼、回荡在殿上的熟悉的声音、印过脸颊的温软的唇……白起呼吸一滞,突然发现脑海中已不受控制地全部变成了那个人,耳畔似又响起了若有若无的喟叹。时隔多年,再想起时却是那双乌沉沉的眸子。这一想起来,一切都变得更加得清晰,白起感觉自己再次被那双眸子盯着,莫名其妙地,身上的伤就好像不是那么痛了。

星汉西流,天正麻麻发亮,白起被伤痛折腾了半宿,这下便支持不住睡了过去。但并没有睡多久,甚至还不待他多年来的习惯发挥作用他就被人叫醒了。白起按着太阳穴用力地晃了晃头试图让自己从混沌之中清醒过来,问道:“什么事?”

“王上派人来,说是有诏命。”

白起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加快了收拾的动作。他心里隐隐约约地有了谱,只待那句轻飘飘的话来落实。

咸阳,终究是待不下去了。

 

“他怎么说?”

“回王上,武安君说他谨遵诏命,今日便会启程。”

“还有呢?”秦王顿了顿,沉声追问道。

内侍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得硬着头皮说:“没有了。”

大殿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这沉默仿佛实质化了一般,千钧的重量压在身上,迫得人呼吸艰涩。

“……哈哈哈”蓦地,从御座上传来低沉的笑,此时此刻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秦王边笑边摆摆手让那个浑身抑制不住哆嗦的内侍退下,然后斜靠在御座上。那双眼中是没有笑意的,嘴角却还执着地保持着上扬的样子。

 

咸阳城门白起是最熟悉的,每次出征回师他都会从这门中走过。秦军的队伍浩浩荡荡地绵延向战场,他于马上回望便可看到他的君王站在城头上的身影。相隔那么远,可他就是知道他在看他。到了回师之时,他远远地就能看到那秦国最尊贵的人站在那里等着他过去。而这次,白起不用回头也知道城头上空无一人。

出了城门向西行,向西行,行去何方?风卷起尘沙在马蹄之下缱绻,白起心中一片茫然。他走过很远很远的路,韩国、魏国、楚国、赵国,他都去过,可他最终还是回到了这里。在他的心中,出发是与回归相对应的。而如今,他只怕再也回不来了。北风已吹响了送行曲,老树枯枝沉默地看着这位曾经为秦国带来无数胜利的人远去。

 

“王上,城头风大,下去吧。”

秦王好像没听到一般,任凭寒风吹乱鬓发。他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如同一尊雕像,就这样看着那辆破旧的车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不用催他,让他慢慢走。”秦王淡淡地撂下这句话下了城头。

 

放眼七国,当属秦军之剑为最优,白起见过无数的好剑,可见了这把仍然要忍不住在心底赞叹一声。入手重量适宜,长短得当,鞘上饰以繁复的暗纹,抽剑出鞘只见一痕如水寒芒闪过。来者并没有催促的意思,而是站在一边静静地等待。

白起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退路在长平时就早已被斩断了。他不是没有想过自己的死亡,死在楚国、死在赵国,只是未曾料到会是如此……只需要一剑,什么都就结束了。

秦王剑向来饮尽叛臣之血,可我……叛了谁?

碧血洒地,恰似指头红梅轻绽。

 

那把剑被带回了咸阳宫,交到秦王的手上。剑上的血痕还没有拭去,凝成了一抹妖异的红。剑光映在秦王的脸上,莫名显得有些苍白。

“放下吧。”秦王缓缓将剑插入鞘,递给内侍,不发一词走远。

 

“疼吗?”嬴稷感觉指下的身躯微微一颤,忙问道。

“不碍事,王上继续吧。”声音从重重被褥下传出来,闷闷的。

嬴稷苦笑着微微摇头。有时他真的想下手稍微重一些,听听他的将军从唇角漏出的痛呼,看他还敢不敢这样撑着,明明又不是什么公开的场合。可这和想不想能不能并没有什么关系,而是他舍不舍得。正巧,他舍不得。手下的动作放轻柔了许多,也快了许多。但向来是别人伺候他,这种事情做起来自然不甚熟练。当然,这只有白起知道就是了。

看着这背上新添的两道伤,嬴稷忍不住说:“你这次去楚国忘了,下次记得多拿一些这种伤药。还是小心些为好,战场上刀剑无眼,当心……落下什么不好的病,以后吃亏啊。”

“战场上刀剑无眼,人人都会受伤,王上不必太挂怀。为国效忠本就是我的本分,为秦人士卒,怎能不做好马革裹尸的……”白起剩下的半句话被狠狠地封住。他一看到嬴稷那双皱起来的眉就知道自己有说错了话,暗叫不好。上唇磕在牙齿上,漫开了丝丝咸味儿。

嬴稷用一只胳膊支住身子,另一只手摸了摸白起的唇,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心疼,口里却说:“不是说过以后少说这种话吗?寡人说不会就不会。还是你觉得我收拾不了你?”嬴稷眯起眼装作生气。

白起双眼弯了弯,无声地笑了起来。

“怎么?”见白起不回话,追问道。

“臣不敢。”倾身过去落下一吻。

君王之言……果真不虚。

 

秦王觉得自己老得厉害了,殿上旧人面孔已不剩多少个了,新人的名字又是记了又忘,翻来覆去得脑子都有点疼。

军务上的事情最近又多了起来,大臣们在底下唾沫横飞了半天,嘴里叽里咕噜的,吵得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得让他们停一停了,免得吵到天黑去。当王当了五十几年快六十年了,他自然是知道这些人的毛病。

低头咳了两声,底下的声音渐渐地减少了,他说道:“诸位的意见都有一定道理,但这么说下去是的不出什么东西的。战场上瞬息万变……”秦王抬手指了指武将行列中站在最前面的人,隔得太远,他也看不清面容,嘴却比脑子快:“你觉得呢,武安君?”

这下谁也不敢接话,大殿之上鸦雀无声。秦王没有得到设想中的回应,觉得有些纳闷。将身子往外探了探,眯起眼睛好将那第一个人看清楚。

啊……他不是武安君。寡人是不会看错他的那双眼睛的。

“……蒙将军,你说说吧。”

“是。臣以为……”

他说了什么,秦王其实并没有听清,他一直在想另一个问题。

那么,武安君呢?秦王皱起眉,想要理清脑海中纷乱不堪的种种。人老了,什么东西都是记一半忘一半。他就这么昏昏沉沉地听着,阶下的身影渐渐与记忆中的重合。好像就在那么一瞬间,记忆之门开了一条缝。岁月的灰尘在眼前飞舞,在那之中他看到了染血的秦王剑,还有他用了三个月也没有送出去的那瓶伤药。

 

“这伤要多久才会彻底好?”

“月余足矣。”

“那还会留疤是吗?”

“是。”

“本以为这个药药效奇妙……”

“药只能治伤,伤好了,疤还是免不了的。”

 

伤好了,可疤还在。好不了了。

阿起,你说得对。


——————————完——————————



原创|【昭白昭】 七世劫 (大秦帝国同人)

写在前面:这是一篇老套的地府梗,有些漏洞的话……毕竟地府也是要与时俱进的嘛!依旧短小一篇完,不废话了,望各位小可爱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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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起知道自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这个一身玄衣的年轻人。

就像现在,他独自坐在操场旁边晃荡着右腿,看着其他小孩在踢球。那个人从操场那一头走了过来,他生的一副好皮囊,一头长发半挽半散,穿着一袭宽袍大袖的衣裳,说不出的风流。

“怎么了?为什么坐在一边儿啊?”玄衣男子微微侧身,躲过了一个飞来的球。

“腿摔伤了。”白起努起嘴示意。

“是吗?”玄衣男子听了后蹲下查看伤势,丝毫不心疼被弄脏的衣摆。孩子的膝盖已经一片青紫,还有一些擦破皮的痕迹。好看的眉皱在一起,那张脸阴得要滴水似的。“疼不疼?”他轻声问道。

“先开始要疼死了,现在还好吧。”

“最近有做噩梦吗?”白起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每次见了他都要问这句话,但还是乖乖回答:“没有啦。”

“那就好。”男人伸出手摸了摸白起的头。

“为什么每次只有我才能看到你啊?”白起指了指远处踢球的孩子们,他们好像并未注意到多出了一个穿着奇装异服还留着长发的男人。

“你忘啦?”男人笑笑说:“我是鬼啊。”

 


白起理解的鬼和别人理解的鬼是不一样的。

当噩梦每日都会降临,夜晚于他而言就成了最深重的恐惧。

无边的血色作背景,形态诡异的黑影纠缠着,梦境里充斥着尖利狰狞的哭嚎。而他却挣脱不得。每一晚,都是一场凌迟。千刀万剐一般的酷刑,从子夜一直到凌晨,他就只能在困意与恐惧之间徒劳地挣扎。

直到一日,梦里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东西。一位身着玄衣的人缓步朝他走来,所到之处黑影纷纷退散。那人走到他面前站定,伸出手摸摸他的脸颊,温声道:“没事了,睡吧。”这句话像是有魔力,霎时间,困意如同潮水涌了上来将他淹没。白起拼命地去辨认那张脸,可是世界都是一片血色的昏暗,什么也看不清。眼皮终于不受控制地合上,身体向后倒去。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白起落入了一个凉凉的怀抱,玄衣人的呢喃消融在耳畔“阿起……”


清晨的太阳总是不近人情的,没有什么温度,偏偏还直接将人刺醒。白起躺在床上,看着从窗帘缝隙中透出的光,一时间有些怔忪。梦里居然……没有了那些黑影?

“睡得好吗?”像是为了印证这个想法,房间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好耳熟,一定在哪里听到过。白起这么想着从床上坐了起来,惊讶地发现一个玄衣男人正斜斜地靠在在椅子上笑着看向他。

“很好……谢谢你。你是……”白起知道这就是昨夜梦中的人。

“我啊,”玄衣人正要回答,却止住了话头,皱起眉陷入思考。半晌才敛了笑意轻声说道:“我是一个鬼。”

小孩子对“鬼”并没有什么概念,故而白起听了这个解释后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而已。

玄衣人倒是“噗嗤”笑出了声。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搭配上这种郑重其事的表情,真的是太有意思了。

小孩子的好奇心确实很重,白起追问道:“那些黑影是什么?”

黑影是……

玄衣人眼睛微微向别处望:“黑影是你的心魔。”

他们是随你轮回七世的数十万怨魂。

“那你……嗯,为什么帮我?”

“我啊……看不惯呗。”玄衣人停顿了几秒,复又道:“以后你别怕,有我在。”

“好。”孩子点点头,小脸上一派严肃认真。恰似当年。

真是的,明明已经是第七世了,容貌早就不一样了,可偏偏……那么让人熟悉。

 


遥遥的传来了放学的铃声,孩子们都像小雀儿一般飞奔向校门。

“我该回家了。”白起站起身,背上书包问:“一起吗?”

玄衣人摇摇头说道:“不必了,你自己回家路上要小心。”说完也不动身,就坐在原地,看着孩子小小的身影被西沉的残阳拉得老长老长,渐渐消失在出校门的拐角处。

“你回去吧,剩下的事和你没有关系了。”玄衣人身侧不知何时站着一个提着灯笼的白衣人。

玄衣人并不答话,坐在那里似一尊石像。

 


谁也想不到会出这种事情,好端端过马路的孩子被碾进了车轮。已然铸成大错的司机惊慌失措,哆哆嗦嗦地不知道脚往哪里踩,趴在方向盘上放声大哭。120很快就尖叫着从远方赶来,撕开了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人墙带走了孩子。

人们渐渐散去,不住地唏嘘感叹。那处地方渐渐恢复了空旷,只多了一大滩血,平铺在沥青马路上,暗红粘稠的液体歪歪扭扭地爬出了几丈远,最终无力地凝滞住了。方才的玄衣人站在原地,呆愣愣地看着地上的血迹。血腥味唤醒了久远的记忆,秦王剑被带回来的时候,他是见过的。一痕血色灼伤了眼,那段记忆从此便带了血腥味。

很久很久以前,咸阳十里杜邮亭,是不是也是如此。

夕阳此时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夜色正携了寒风肆意侵吞着天幕。本是无知无觉得身体突然颤抖了起来。风卷挟着尘埃自千年之前吹过来,寒意砭骨。心里被揉了沙子一般,密密麻麻的疼。他抬手摸了摸脸,掌心一片湿润。

结束了。

 


白起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觉得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昏暗的世界中,身侧站着一个提着白灯笼的白衣人,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醒了?”这是白衣人的第一句话。

白起点点头。

“那便随我来,时间不多了。”

白起并不明白他口中的“时间不多”是什么意思,只得乖乖地跟着他走。

“我是阴间的引路人,负责将你带到奈何桥头转世投胎。你且跟紧我,不要乱走,这儿的路你看不清的。”白衣人边走边解释道。

白起踌躇了一会儿,问道:“请问你是鬼吗?”

白衣人回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是鬼还能是什么?你现在不也是?”

白起心里一动:“那你认识……嗯,一个……”他本来想问问那个一直陪伴他的人,但是这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那人的名字,只得手忙脚乱的比划:“总是穿着黑色衣服,袖子很大,散着头发的男人?他长得……很好看。”

白衣人扭过头冷冷道:“不知道。”遂不发一语,只顾向前走去。不多时便到了奈何桥。

“我就送你到这里,你去窗口领上一碗汤,喝了便下桥去投胎吧。”语毕也不待白起回话,便径直离开了。

 

奈何桥头可谓熙熙攘攘,不过细看起来倒是井然有序,亡魂们都在各个窗口排着队,依次领了汤去喝。其中男女老少皆有,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自己的死因,不免有些吵闹,时常有几个穿着制服的鬼差过来要求保持安静,可依旧没什么用处。白起听着这闹哄哄的一团,都觉得有些乏了,只盼着这队伍能快点。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口响起声音“下一位”。白起一个激灵,忙应了一声。抬头看去,窗口早已放了一碗盛好了的汤。不过窗口有些高,白起有些吃力地踮了脚尖去够。不料旁边伸出一只手帮他把碗端了下来,“小心”。声音十分熟悉,循声望去竟是那个玄衣人,正微笑着看他:“洒了可就糟糕了。”

白起道了谢接过碗正要喝,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忙问:“你是不是以前认识我?”平日里白起也曾问过这个问题,但都被他轻轻揭过。什么积善缘啊、扶弱济困啊的狗屁理由全都用过。可孩子的直觉向来很准,白起总觉得他看自己时像是透过这具身体凝视另一个人。那些满嘴跑火车的话如何能信?而如今……白起方才听人说,喝了这汤便忘却前尘种种,干干净净地转世投胎去了。可若是尽数忘了,又从何得知这个一直以来想知道的答案呢?

玄衣人呼吸一滞:“我……”

我自然认得你,不然何苦守在这里数千年?你是我秦国的大良造,寡人的武安君,白起啊。

“前面的孩子可否动作快些,后面的人还等着呢。”白起身后一个老人温声催促道。

轮回七世了,你想让他前功尽弃吗?

别犯傻了。

“你我不过萍水相逢,谈何相识?且喝了汤快去投个好胎吧。”玄衣人说罢便离开了。不去看白起是如何喝下汤,又是如何走下桥转世。

 

忘川水就如同死了一般,静静地流淌着,激不起半点浪花。奈何桥上的点点灯光落入水中,竟好似被吞没了一样,只剩些微茫,略略点缀着河面。这本不是什么好景色,只是阴间实在无趣,站在这河边久了,倒也有些意思。

“我刚才以为你会说。”白衣引路人走来,站在了凝视着忘川的玄衣人身边。

“怎么会?他苦受轮回七世,如今总算将那一世的罪孽洗刷干净了。若因我一言害他超脱不得,七世之苦岂不白受了?”

为花草任人摧折,为虫蚁任人践踏,为牲畜任人使唤鞭笞,累死在田间地头,末了还被剥皮吃肉。这最后一世总算为人,却被梦魇缠身,早早夭折。如此,下一世应该是个平平凡凡的人。上学念书,娶妻生子,安享晚年,寿终正寝。一生便如此平淡,没有什么憾事。

“他轮回七世,你便也等了七世,守了七世。如今他劫数已尽,你的心愿便也是了了。”白衣人拍拍他的肩:“那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以后?”那人皱眉:“我之前倒还真没想过,不过现在确实该想想了。要不……我也去投胎?”

“你可知道自己是谁?”

“嬴稷啊。”

“算了吧,你待在这里时间太久了,执念又深,哪里是一碗汤便能了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只看你何时能自己放下再说吧。我先给你寻个差事去做。”白衣人说完便抬脚要走。

“什么才算放下?”嬴稷忙叫住他。

白衣人并不停留,转身摆摆手说:“比如你忘了自己叫什么。”

 


“呼……幸好赶上了。”一个人匆匆忙忙地跑过来,在指纹器上按了一下:“这破地府,还非要学人间的打卡上班,害得我差点跑断气!”

“今儿怎么了?这么晚?”旁边的人调笑道。

“嗨,别提了。”来人坐下喝了一口水才说:“我今天早上去审核处,可人家偏偏不给我发资格证。平白耽误我好些时候!”

“这是你第几次了?”

“我也不知道了,反正一直通不过呗。”

听了这话,旁边的人有点难过了:“按照编号来说,你是251号,我是1547号。你都这么久了还没法转世,我还不得等死去!”

“别,你这不已经死了么?要不然怎么在这儿待着?”251号安慰道:“每个人都不一样的,你看,前几天走的那位不也是一千来号的吗?而且你才在这儿待了多久啊。”

“你这次又为了什么没拿着资格证啊?”

“老样子,说我还是没放下。”251号摇摇头,打开工作笔记准备着。

“你还算没放下?你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了。”1547号有些惊讶。

“可不是?但人家一口咬定,我有什么办法?”251号叹了一口气说道:“要不然我就干脆不想着这事了,在这混混日子也挺好。”

上班时间到了,窗口前陆陆续续地来了好多人排队。两人也就不说话了,只顾着处理手头的工作。

“下一位,请报一下您的姓名。”

“白起。”

“白……起?”251号边念边写,笔尖一顿,抬起头来打量面前的人。这是一位平和的老先生,一头花白的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正微笑着看着他。

好熟悉的感觉,像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这个名字。“我们是不是认识?”

“您是……?”白起细细看了看251号的面容,是个俊朗的人物,但自己是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的。

251号的眼神暗了暗:“抱歉啊,我也不知道我的名字了。”

白起又努力地回想了一番,确实找不出这样一个人:“对不住,我确实没见过您啊。说不定是您记错了。”

他下意识地就想反驳,刚张开嘴就听得后面人催到:“前面的快一些啊,后面还等着呢。”方才要说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只得说:“麻烦您了,这是您的汤。”

白起摇了摇头,喝了汤便低声告了辞。251号最后一次看了一眼那人的背影,清清嗓子道:

“下一位!”

自己的名字都忘了,还能记什么呢,别瞎想了。他这么想着,摇摇头在心里自嘲道。


——————————FIN——————————


罗里吧嗦的话就写在后面吧:

这个“劫”与其说是白起的,倒不如说是嬴稷的,让人超脱不得。(这样讲自己的感受会不会降低用户体验呢……说了就说了吧)其实这篇文算得上是写了有一会儿了吧,只不过最近腱鞘炎又犯,打字速度明显下降了不少,还删删改改的……要是有错误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呀!


 


原创|【昭白昭】 撩汉的正确姿势 现代AU(大秦帝国同人)

写在前面:最后一发!甜的我总觉得忐忑不安……那么,望各位阅读愉快!

————————正文————————


临至年末,校园里的人越来越少。嬴稷好不容易考完了最后一场试,拉着白起去吃火锅庆祝。

趁着锅还没有煮开,白起问道:“今年过年怎么办?你要和你母亲过还是父亲?”

嬴稷摇晃着杯子里的茶水说:“唉……我爹我妈都在国外,而且身边又不缺人,我瞎凑什么热闹。我今年就在这自己过行了。”

白起心头一动,说:“你一个人的话,来我家怎么样?反正你也知道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家里面也没别人,过年还怪冷清的。房子不算大,却也肯定有你住的地方……”

“好!”嬴稷万分庆幸自己没有把“或者和我哥一起过年”这句话说出来,现在更是将它赶紧嚼烂吞进肚子里去。

白起原来还担心嬴稷会推辞,毕竟这种要求还是有些……太过了,可是他就是不由自主地想靠他近一些、再近一些。听得嬴稷答应得如此爽快,心中的些许不安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嬴稷怎么可能不答应?谁都不会拒绝一个要变成现实的美梦。

 

白起的房子并不算大,可干净整洁,让人看了觉得很舒服。嬴稷坐在沙发上头转来转去将房间来来回回地打量了好几遍,怎么看怎么顺眼。

“看什么?”白起俯身递给嬴稷一杯水。

“你家……真好看。我很喜欢。”嬴稷抬头看着白起说。

“咳……”白起有些不敢看那双眼睛,微微撇开头直起身说:“喜欢的话可以经常来玩啊。”

我想的可不是经常来玩啊。

 

大年三十很快就到了,嬴稷上蹿下跳地打算给白起帮帮忙。

“你会做饭吗?”白起问。年夜饭年夜饭,得要会做饭才行。

“嗯……番茄炒蛋?”嬴稷想了想,好不容易找出来了一个。

白起无奈:“那年夜饭还是我来好了,你现在去超市买一些喝的东西好了。咱们差不多得要开始准备了。”

嬴稷挺喜欢喝酒的,但是白起酒量并不是很好,便只拿了三四罐啤酒。回到家时白起正在厨房忙活,围了个围裙,睡衣的袖子挽至手肘处,露出一段手臂。好看,嬴稷靠在门边这么在心里评价道。

不得不说白起手脚很利落,就这一会儿已经做好了三个菜。

“尝尝?”白起笑着夹起一只炸好的虾,嬴稷没有客气,低下头一口吃掉。

“好吃吗?”

嬴稷只顾得上点头,眼里点点细碎的泪花:“好吃……呼……就是有点烫!”

嬴荡的视频请求在这时发了过来。

“稷儿,怎么样啊?”

“挺好的。我刚才吃了一只炸虾,很好吃。”

“那你的白学长很厉害啊。”

“是啊,比你强多了。”

“说话要注意点呢,是你自己不来我这里的,见色忘哥。和他一起过年感受如何?”

“……什么?我还有事,先不聊了。新年快乐啊。”说完嬴稷就飞快地关闭了视频,偷眼看了看白起,发现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反应。稍稍松了口气,却又有了些失落感。

多亏白起手艺不错,年夜饭虽然量不多,花样却也不少。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说说笑笑,一旁电视里的主持人正说着新年贺词,窗子外面的烟花已经在夜空中绽开了,映亮了半个天空。

“新年快乐,白大哥。”嬴稷端起剩下不多的酒罐笑着说。

“你也是啊……”白起已经有点上头,脸颊泛红:“新年快乐。”

嬴稷伸手贴上白起的脸:“白大哥,你喝多了。”

“没……没有。”白起眯起眼睛,不自觉地蹭了蹭抚上脸颊的凉凉的东西,迷迷糊糊地念叨:“我酒量不好……也不至于这么不好,嗯……我还要守岁来着。”话虽然这么说,手里的易拉罐都要拿不住了。嬴稷赶紧接过易拉罐放在桌子上,可等他再转过去时白起已经斜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细碎的刘海柔顺地搭在额上,遮住了眉眼,只能看见微微发红的脸,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真想摸一摸啊。

“阿起?”嬴稷小声试探着唤道,见那人呼吸清浅绵长,并没有什么反应。应该是累了吧。可手刚刚触碰到白起的头发时却听得那人出声,吓得他赶紧将手搭在白起肩头,故作镇定地询问:“怎么了?”

困意如同潮水一般要将他淹没,白起嘀嘀咕咕的听不清楚,好半天才听到一声“稷儿”,嬴稷凑上去想听得更清楚些,结果白起却靠着他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重新睡了过去,再没有一句话。

嬴稷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僵住了,耳畔的呼吸声被极度放大,应和着他不定的心神,缓缓呼出的气流带着些暖意洒在颈侧,弄得他痒痒的,但又死活舍不得移开身子。春晚的《难忘今宵》已经响起,嬴稷这才觉得肩膀有些酸麻,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当然不是开玩笑的。

新的一年了,嬴稷这么想着,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人,没想到可以和他一起过。

阿起啊阿起,你知道吗,我喜欢你啊。绚烂的烟花映在他的眼中,灿若星辰。

 


冬春交替的时节是感冒多发的季节,嬴稷就很不幸地中枪了。白起捏着那张请假条,原本嬴稷总是坐着的位子空空荡荡的,心里面一种说不出的滋味。真想……现在就去看看他。

白起向来是一个干脆的人,一下课就打算直接去医院,却被魏冉叫住了。

“我去医院看看稷儿,咱们是一道的吧?”白起被一句话戳中了心事,只能点点头。

校医院就在学校里面,没有几步路。“白起啊,你最近怎么有心事的样子啊?情感问题?”魏冉装作不经意地提起这个问题,毕竟自家外甥嘛,还是要多多关心的。

“是……”白起没过脑子就应了一声,连忙补充道:“是我的一个朋友,嗯……他最近喜欢一个人,问我关于……嗯,情感方面的问题。”

魏冉有些想笑,白起并不是一个善于隐藏内心想法的人,简单得像一池清水,心里想的什么都写在了脸上,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罢了。算了,真是便宜嬴稷那小子了。

白起话说完就觉得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但是他的脑子完全被“我到底喜不喜欢他”给占据了,无暇分神去圆刚才的话。

白起和魏冉到医院时嬴稷已经好了一些,春日的太阳暖融融的照在身上十分暖和,嬴稷正靠着靠背看着手机,突然听得房门响动。“白大哥!舅舅,你们来啦?”

看着阳光照耀下青年的笑容,白起突然觉得如释重负。是了,就是他啊。

有的时候你会发现问题的答案竟是如此简单,在一瞬间就能明白,根本不用想那么多。白起笑了起来:“是啊,来看看你。”

我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尘埃落定。

 

既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那么剩下的就是告白了。白起不是一个于是犹豫不定的人,可这次却想来想去找不到一个自己满意的方案,倒是最近总是无端地陷入沉思这一点让嬴稷调侃他被勾了魂。可不就是被勾了魂,白起看着对面的罪魁祸首暗暗说道。


不行,不能再拖下去了。白起坐在床上看着手机的屏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那条早已编辑好的信息始终没有发出去。稷儿应该也是喜欢我的吧?……若不是呢?会不会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白起觉得这可比什么实验啊、论文啊难多了,什么头绪也没有。自动关机的提示已经出现,白起本想摁亮屏幕,结果直接点了发送键。

现在已经十二点了,他一般睡得也晚,若是他没有回复,我还可以在两分钟之内撤回。白起这么安慰着自己,紧紧地盯着屏幕,屏住了呼吸。

然而他并没有机会等过两分钟,只隔了一秒,嬴稷的消息就发了过来“白大哥,现在十二点已经过了,不是愚人节了。”

愚人节?白起看了看日期:4月2日。啊,真是……连日期都不知道了。

另一头嬴稷正咬着下唇等待着白起的回答,虽然他知道白起不是拿这种事情随便开玩笑的人,但是谁知道是美梦成真还是痴心妄想呢。

“我并不知道昨天是愚人节,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嬴稷将这短短的一句话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那些方块字仿佛都失去了熟知的意思。据嬴稷的舍友爆料说,他的神经病舍友在大晚上鬼嚎了一声就开始了痴汉笑,问他怎么了也顾不上说,只低头噼里啪啦地打字。

好好好!

嬴稷想了想,觉得还不够,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白起,我喜欢你。”

接起电话开头就如此高能,白起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一般,连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我也是。”

 

我喜欢你很久了。

很喜欢很喜欢。

好巧。

 

两人同时沉默了,白起出声道:“不早了,快睡吧,晚安。”

“晚安,阿起。”

今夜注定是一个无眠之夜。

 

“我脱单了!我们在一起了!”

嬴稷的动态下一大串“还在昨天吗23333”、“没睡醒吗稷儿hh”,难得的几句“祝99”、“谁呀谁呀?”都已经被这些给淹没。不过没过多久这些人就自动闭嘴了,因为白起转载了这条动态,并且附上“是的没错”。这下正主实锤了,也没有人再敢质疑。

 

“在看什么?”白起有些好奇自家男友一直低头看着手机。

嬴稷将手机凑到他眼前:

可喜可贺!快快快!请客请客!——来自魏小姐

老弟你总算得手了!是不是应该谢谢我?——来自嬴先生

祝贺,认真对待。——来自嬴先生plus

不错啊,眼光很好!——来自芈女士

至于这个——好白菜终究被你这头猪拱了,挺好挺好。想都不用想,来自某位热爱羊腿的魏先生。

白起边看边微笑,将手机放在一边:“别看了。”不待嬴稷反应就俯首印上了他的唇。

不看不看,有什么值得看的呢!嬴稷笑弯了一双眼,扣住白起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全文完————————

总算完了,最近事情有点多,所以会有些慢。这是一个现代篇的脑洞,以后也会有相关的文章贴出来,作为番外什么的。



原创|【昭白昭】撩汉的正确姿势 现代AU(大秦帝国同人)

写在前面:本文旨在发糖,全文都是恋爱的酸臭味。这样以后发刀也可以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其实是亲妈  希望大家能够忍住哈哈!祝诸位阅读愉快!

————————正文————————


最后一次猛吸后纸杯发出了空响声,嬴稷嚼着椰果看了第N次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他不禁有些懊恼自己来的这么早,又在心里暗搓搓地期待白起能够来早一些。

也不知道魏伶优推荐的电影怎么样。嬴稷叼着吸管解锁手机查询电影简介。唔,爱情片。

哎呀这个片子特别好看,特感人,主角颜值也高!魏伶优卖安利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嬴稷再次浏览了一遍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的电影简介,有点担心魏伶优的话的可信度。要是不好看白起不喜欢怎么办?要是他以为我的品位很低可怎么办?……脑子里面一下子被各种各样奇怪的假设充斥,竟然没有发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早已站在面前。


白起看到这一幕有些失笑,那人眉头紧锁,几乎要把塑料吸管给咬穿。于是便放轻了脚步走到他面前轻咳了一声,如愿以偿地看到那人慌乱的表情。各种神态瞬间凝固在脸上的样子确实有些搞笑,白起也没有忍住,笑问道:“你在思考什么国家大事还是世界难题?都快把吸管咬烂了。”

嬴稷却没有去回应白起的揶揄。方才脑海里的各种声音在他看到正主的时候瞬间安静了下来。想那么多做什么?他在心里狠狠唾弃了一番自己。伸手拉过白起就往电影院里面走。

“别急,不买东西了?”

哦,说的也是。急什么?嬴稷站在白起身旁等待爆米花时再次在心里唾弃自己。

 


电影在开始十分钟后就成功地让两人失去了兴趣。时间和剧情慢慢悠悠地走着,与此同时桶中的爆米花却在飞速地减少。嬴稷觉得有些累,支着脸看了一会儿。正想问问白起是否有同感,一扭头就看到了白起微微垂下来的头。

啊,睡着了。

银屏上的冷光打在白起脸上,勾勒出青年侧脸的轮廓。嬴稷突然觉得嗓子有点干,又稍微凑近了点。什么破电影,还主角颜值高,我看一个都比不上我白大哥。被电影糟蹋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嬴稷心满意足地侧着头看,看着看着,头一歪,也睡了。

这一觉就睡到了电影结束。


“白大哥,你觉得……这部电影怎么样?”走出放映厅时嬴稷问身侧的人。

“……嗯?”白起努力地眨了眨眼,似乎在思考他刚才在问什么问题,眼中是一片茫然。

“噗哈哈!”嬴稷看着白起,意识到自己也是一样的睡眼朦胧,说:“算了不为难你了。我是被别人坑了。”

“确实……很无聊。”白起回忆了一下自己看到的狗血剧情,虽然并不想打击嬴稷,但还是实话实说了,随即补充道:“我们可以看别的片子,反正经常要看。”

白起不知道的是,这句话可拯救了魏姑娘。


“怎么样啊?你们有没有受到爱情的点拨然后……”魏伶优丝毫不知情,第二天急匆匆地来套八卦。

“……呵呵。”嬴稷瘫着一张死人脸用没有焦距的眼睛盯了她半晌,最后皮笑肉不笑地发出了嘲讽:“差点没‘出师未捷身先死’,谢谢您了。”

“不至于吧……”魏伶优撇撇嘴:“不是很懂你们这种gay gay的人。”

“我其实也不懂你。不过看在没有造成我和白大哥无法继续愉快地一起看电影这个糟糕的结果的份上——”嬴稷想起了白起说的话,笑了起来:“要吃什么,地方你定,到时候找我报销。”

魏伶优立刻拿出手机:“喂?蔓蔓啊?我们今天去吃那家料理吧?对对就是上次看到的!啊……不用担心钱,反正不是我的。现在就走?好好好……”边说边干脆利索地走了。

看着这个女人雀跃的背影,嬴稷深深地觉得靠外人还是不靠谱。于是他决心向他荡哥求助。


“啥?!”接到电话的时候嬴荡刚从办公桌前站起身,端着水杯打算喝口水休息休息。一听到自家弟弟的问题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水洒在报表上。

最近有什么适合约会看的电影?嬴荡再次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嗯,稷儿,生生克制住了自己询问对方到底是谁的冲动。这种问题,是他的弟弟该问的吗?那些年女孩的手白拉了?他是失忆了吗?装什么纯?!嬴荡忍不住把心里的话一口气全说了出来。

“什么装,没有……”嬴稷觉得自己很冤枉啊,那些小姑娘看着他就会脸红,还有的直接拉他的手呢,怎么说也都是主动权在他手里啊。现在呢,刚好相反,他嬴稷就像是个怀春的少女,哪还能用到以前的经验啊……

“那给我说说,你喜欢谁呀?”嬴荡突然觉得弟弟的八卦刚好可以作为劳累一天后最好的放松。

“我学长。”嬴稷答得干脆爽快。

“学长?!看不出来啊小子,还给自己挑了个难度大的……你认真的?”嬴荡在内心默默感慨了一番老赢家的遗传基因。

“认真的。”语气难得的严肃。

好吧好吧,嬴荡点点头继续问道:“那……”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嬴稷打断了:“我是来问你看什么电影的,你这个已经结婚的人快点给些使用的建议,哪来的那么多问题?”

“听你哥把话说完行不行啊?稷儿,你这么急,是追不到人的。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嬴荡慢悠悠地说。

现在多话的就不是嬴荡了。“他叫白起,是二舅的助教。人特别好,智商特别高。笑起来可好看,声音也好听……他讲题讲得条理清晰,再难的题一遍就懂……他穿制服……”

“停停停!”这滔滔不绝的,嬴荡听得有点头大。一看就是加了暗恋滤镜,什么有用的信息都得不到。嬴荡顿时失去了兴趣,还是工作好。我爱工作,工作爱我。

“咳,所以说,你的意见呢?听了这么多。”

“额……”嬴荡脑子里全是刚才嬴稷说的一堆废话,电脑屏幕突然出现了一个推送,正好推荐一部恐怖片,就随口说:“最近有部恐怖片,评价还挺高,要不你们去看看?”

“什么片子?”

“就是最新上映的。恐怖片可以聊的就多了,反正你们又不会像小姑娘一样吓得哇哇乱叫。动作片最近又没有什么好的,都挺商业。”嬴荡觉得自己说的越来越有道理。

“谢啦老哥。”


事实证明,不能轻易立flag,一立就倒。什么不会吓到!

荧幕上的小男孩困于一条无尽的长廊中,无论他如何疯狂地奔跑都看不到尽头,而无处不在的黑影一直包围着他,直到将他吞没。

嬴稷感觉到身边的人明显地抖了一下,手里的纸杯也被他捏得几乎变形。无奈电影院里太黑了,看不清白起现在的表情。嬴稷想都没想直接伸手抓过白起的手放在扶手上,然后覆了上去。当他把这一系列动作做完时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不过白起却并没有任何抵触的意思,反而全身放松了下来。隔着屏幕渗出来的森然冷气都抵不过心里瞬间燃起的火焰,干得漂亮?!嬴稷就在这幸福的眩晕中看完了剩下的小半部分。

走出电影院后,白起除了脸色有一点发白外和平常没什么区别。白起似乎看出了嬴稷的疑问,解释道:“我其实不害怕看恐怖片,只是那个场景……让我不太舒服。”

“都怪我选的不对。”

“不是,这个片子还是挺有意思的,剧情很烧脑不是吗?怪不得评分那么高。”白起倒开始细细分析这部片子的逻辑和意义,叽里呱啦的,像是在口述一篇论文。嬴稷后面几乎就没看,只能边听边附和两声表示赞同。

虽然过程不是多完满,至少过程是好的。嬴稷看着路灯下两人被拉长的影子,耳畔是白起的声音,这样想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嬴稷不知道的是,白起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偏头看了一眼就失了神。只觉得嬴稷的笑起来特别好看,就像一个小太阳一样,那种温暖又不至于灼烫的温度足以驱散所有寒冷。真的,特别好。


————第二部分结束————全文TBC——————

不管何时,稷儿都是实力白吹!



原创|【昭白昭】撩汉的正确姿势 现代AU (大秦帝国同人)

写在前面:这篇文章的题目有些无奈啊,是因为我实在想不出其他更符合的题目了,如果小可爱们看完之后觉得可以更改名称的话记得私戳我哦。这是一篇,emm……不如说是一个系列的现代背景下的小故事,初步预计是有三篇,分别从不同的人物角度来叙述整个……酱酱酿酿双向暗恋然后捅破窗户纸喜大普奔的过程?全程高甜,感觉画风都有些不对了哈哈。有些啰嗦了,希望各位看官阅读愉快!正文如下:

——————————正文——————————


魏冉最近很是头疼,这点是托了他大外甥的福。

没错,就是现在坐在他对面吃饭的那个男生。

头发有点自来卷,发梢微微翘着,外套脱掉后露出来里面咖啡色的毛衣。应该是暖气太足的原因吧,脸颊上微微带了些红。偶尔停下筷子说话时会露出灿烂的笑容,两只小酒窝若隐若现,带得同他说话的人也忍不住微笑。真是个有活力的人呐。

可是魏冉却没有,他已经尽力了,却还是没办法在这种情形下再笑得出来,甚至连好不容易买到的烤羊腿都无法拯救他的复杂的心情。但是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反常,身边的两个人正聊得开心,谁会看他呢?

如果条件允许,他可以在某知名论坛上发布如下帖子,并且很快能够收获一大堆有趣的回答:

外甥看上了我的助教,我该怎么办?在线等,急!!!


魏冉宁愿自己从来没有看到过那封夹在作业里的小纸条。什么去咖啡馆请教问题……这种把戏他一看就知道嬴稷这小子想干什么!又不是没见过他小时候在甜品店之类的地方勾搭小姑娘!


魏冉在Q大当教授,而嬴稷正好就在这所学校上学。也正因为如此,魏冉就几乎完全接手了他爹妈的角色。嬴稷他爹每天在公司他家张总监毫不顾忌的释放着闪光弹。而他亲爱的妈,芈女士,就直接带着她心爱的小魏先生全世界游玩去了。

魏冉的电话打过去的时候芈女士正在海边的度假公寓里享受人生与美色,显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而且,用她的话来说,孩子到了年纪,就该谈恋爱了,大人要放手、要疏导。

魏冉在电话那头听得有点绝望,“那是我的助教啊,他怎么就……”

“你是说他看上的是个男孩子?”芈女士好像并没有被这个问题困扰:“没什么啊,这都什么时代了,而且我又不是什么老顽固,至于他爹,就更没意见了。所以说,稷儿他喜欢就去追好了。”

“不是,你自己的儿子你还不清楚?我是害怕这小子只是一时兴起,平白伤了人家的心。我的这个助教原来也是我的一个学生,是个很认真的人,感情经历据我所知就没有。”

“我之前听你说你那个助教叫白起是吧?你不是说是个很优秀的人吗?稷儿的眼光还是不错啊。”

不是啊老姐!你怎么偏题了呢?魏冉在心中疯狂吐槽。

“我想说的是,既然猪长大了都要拱白菜,当然要拱好白菜了。姻缘自有天注定,你我静观其变好了。哎!达令,我马上过来!好了不说了,我有事。”芈女士飞快地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掉了电话。

这明显是不能继续愉快地交谈下去的,虽然自家的猪能够挑个好白菜去拱,可这白菜也是他辛苦培养出来的啊。魏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平复自己复杂的心情。在心里唾弃了一番资本主义的丑恶嘴脸后,魏冉还是接受了沉迷于美色的腐朽资本家的建议,“静观其变”?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不知是因为有些心理暗示的原因吧,每次一起吃饭魏冉都会有一种当电灯泡的感觉。破坏心情,破坏食欲。

最近吃的少多了,魏冉看着餐盘重重叹了口气。

他可爱的大外甥出人意料地开了口:“舅舅,你吃完了?我们还没有,你要有事要不然先走?”

还以为他会关心我,真是想多了,这个见色忘舅的小白眼狼。那句“你快点走”就差没写在脸上了!魏冉面无表情地在心中狠狠地将嬴稷翻来覆去地骂。

“魏教授,你今天下午好像还有会,不用陪我们浪费时间了。”白起闻言道。

白起啊白起,你这是在自取灭亡啊,我反正救不了你。

“我先走了,你们继续吃。”待他刚转身,身后又传来说话声。真是一秒也不浪费啊。魏冉回头看了一眼,白起正笑得开心。

看来那头猪要得手了,魏冉如是想。



其实说到底还是魏冉“做的媒”。这就要从那天限量供应的烤羊腿说起。

学校自助餐厅里烤羊腿是限量的,一人一份,而且供应烤羊腿的次数又少得可怜。魏冉就拜托他大外甥帮忙多领一份。

嬴稷站在窗口正打算把最后一只烤羊腿放进餐盘,另一只夹子同时也伸了过去。两个夹子同时在离羊腿还有一公分的地方停住了,这就有些尴尬了。嬴稷抬头看了看那个人,嗯……长得挺好看,挺斯文的。可为什么和我舅一个品味呢?不过,既然他想要,就让给他好了,反正我舅已经有了一只羊腿了。嬴稷向来对看得顺眼的人宽容,今天这个人又格外顺眼。只是还没等他开口,那个人就说了他的话。

“你拿吧。”那个人朝他微微笑了笑。

“……”嬴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把羊腿加到了盘子里才赶紧道:“谢谢你啊!”

那个人摇了摇头就离开了。

嬴稷看着那个人离开的背影,感觉颇为赏心悦目,有点后悔没有认识一下。

 


不过这个后悔很快就消失了。魏冉正啃得开心,突然眼睛一亮,道:“白起!来来来,坐这儿!”

四目相对,嬴稷觉得这个世界奇妙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是我外甥,嬴稷,是咱们系的学生。这是白起,我今年的助教,也是你学长。”

嬴稷笑了起来:“好巧,学长好。”

“你好,确实很巧。”白起坐下朝他点点头。

“什么巧不巧?”魏冉被这两人弄得一头雾水。

“之前见过。”嬴稷含糊其辞,并不想把事情说个明明白白,总不能为一个羊腿尴尬半天。

因为课时的缘故,魏冉和白起下课就一起去吃饭。嬴稷总是借着顺路的由头和他们一起。虽然魏冉不是很清楚为什么嬴稷突然顺路了,但也懒得多想。只是现在好像更多的是他们两个一起吃饭的样子,嬴稷很会聊天,常常能说很久,只不过顾不上和魏冉说就是了。

毕竟年纪相仿,专业又相同,可以拿出来的谈资实在太多了。渐渐地除了一起吃饭还一起去图书馆,周末有的时候去看看电影啊,随便出去逛逛啊。嬴稷很头疼跑操,总觉得起得早是一种折磨。白起为了督促他干脆每天早上和他一起去跑。这样一来,他们联系倒比和魏冉还要多。嬴稷也不得不每天为了见他家白大哥早早起床在操场上跑圈吸冷风。不过,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嬴稷看到白起等待的身影狡黠地笑了笑。

大概是因为两个人一起走习惯了吧,以至于一下魏冉的课俩人就直接去吃饭了。魏冉看着俩人居然没有要等他的意思,忍不住出声。白起有些疑惑地转过身来,又好像突然想起了自己坐的不对,站在门口等着魏冉。偏嬴稷话多:“白大哥?不走吗?”

“我还有些事,你们去吧。”魏冉看着这俩人觉得有点胃疼。

可嬴稷才不管他疼不疼,伸手揽过白起就嘀嘀咕咕:“哎呀我们今天吃什么好呢?上次的辣子鸡不错诶,不过量太大。听说二餐厅的汤很好喝,咱们去……”

走走走,赶紧走吧!怎么不私奔了浪迹天涯去!


——第一部分·他二舅·结束————全文·TBC——————

ps:本文以发糖为主要目标,文中与现实不太符合的细节,比如烤羊腿什么的还请大家不要太计较……不过我会尽量贴近真实生活和人物来写的,这点请小可爱们放心。以及有不对劲的地方欢迎指正!



原创|【昭白昭】来日 (大秦帝国同人)

写在前面:一千字左右的小东西,很快就能看完。算是一把小刀?还是预警一下好了(笑)时间线很容易看明白的,有的部分与剧情有出入还是请大家多多包涵哪。希望小可爱们阅读愉快!下面是正文——




白起病了。

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这消息在咸阳城里却早已散了开来。起先是人们互相使着眼色,悄悄地咬耳朵,渐渐地,整个城的目光都聚集到武安君的府邸上。

可总归是有些人不信的,不死心地追问:“哪个白起?”

“哪个?”正在布酒菜的小二笑道:“哎呦我的爷!咱这秦国上下,除了武安君,可哪来的第二个白起?”

“啊?当真是他?可……那是战神啊!”

“嗨!谁能料到呢?”隔桌以为面色黧黑的汉子出声道:“若武安君康健,亲赴长平,赵国那种货色能是我秦人的对手?”

话音刚落,周围便响起一阵附和声,其中也有不少惋惜之声。接着便都开始讨论武安君的病情了。

“哎,我听说武安君口吐鲜血,剧咳不止啊。”

“什么?不是前几日还说只是受了风寒吗?”

“不都说了是前几日了吗?还有消息说武安君呕血之后便昏迷过去,如今怕是连起身都难哪!”

“这宫中的御医都去瞧了病,也不只是咋回事,没点起色倒还加重了!”

“这倒也怨不得那些郎中,实在是武安君的病太重了。这从军打仗,旧伤未好新伤又添是常有的事。长年累月的,撑得住还好说,一旦起了个头,可就不好收拾了……”

“昨日王上都去探望了,武安君病得可真不轻!”

“唉……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我等还是祈愿,让武安君早日康复吧。”

日头便在这些嘈杂之中渐渐落了下去。

 


这是白起经历过的最为奇特的一场送行。人不多,天也晚,喝了眼前这酒就得上路,而且是只有他一人,有点偷偷摸摸的。

不过这位被秦国人担忧了许久的大秦战神此刻并没有别的功夫去多想,举起酒碗与对面的人同时饮尽。他的君王笑着揽过他的肩膀,像是多年前年少时一般。他的君王有一双摄人心魄的眼,在略显昏暗之时显得格外的透亮,里面映着的全部都是他的影子。那双眼里应是有火焰,白起这么想,只觉着整个人好像也要被这火焰点燃。

寡人会成为上将军的后盾。

寡人平生最猛最烈的一战,又怎会少了你?

多年君臣,彼此都太过熟悉。只寥寥数语,便可燃万丈豪情。多余的话不用啰嗦,一声诺便足以。

夜色中马车辚辚远去,扬尘都已散去,嬴稷却仍站在原地。战事虽然尚未真正拉开序幕,但他此事心里却一片平静,好像胜利已然落于手中。

那是寡人的武安君。我大秦战无不胜的战神。赵国算得了什么?来日,天下都将是我秦国的。嬴稷拢了拢手,仿佛刚才触及那人肩头的温热还在指尖。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哒哒的声音显得格外响亮,可白起却仍然觉得有些慢了。

长平、长平。他在心里默念着,那些看了千万遍、早已可在心中的地图在脑海中徐徐展开,漫起了战场尘烟。他忍不住将手紧紧握成拳,此战关乎秦国生死,必然全力以赴,不可负王上所托。

若能够一直如此,这天下,我终究是能帮他打下来的。白起无声的笑了,面对着茫茫黑夜,他再次看到了那年年纪尚轻的秦王立于大殿之上豪情万丈的模样,就像是一束耀眼的光,照亮了他整个生命。为国为君,万死不辞。

最后一步棋已到位,长平之战在下一个曙光到来之时开始。


彼时时光正好,尚有来日。